艾里尔在与米迦勒天使长道别后，心情轻快地回到了院子里。

艾里尔在院子里观察了一会儿那棵果树，地狱的果树果然长得和天堂的果树完全不一样，不仅叶子不是绿色的，甚至连枝干都是和那果实的果皮一样的漆黑，像是在火焰中被炙烤过一样，留下了焦炭般的躯干。

观察完这棵果树，艾里尔往房间里走去，他其实还没有吃饱，但是他并没有想要将剩下的那颗果子也一起吃了，他还不知道明天这棵果树还会不会长出果实呢，如果这棵树不再长出果实的话，那这颗果子可能会是他之后一段时间里唯一的食物。

观察结束之后，他才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此时萨贝斯并没有在院子里，而是在艾里尔的房间里。

他知道米迦勒天使长并不喜欢地狱，其中就包括了和地狱有关的恶魔，即使萨贝斯有着一部分天使的血脉，但那还是源自于坠天使，米迦勒不见得会看在坠天使的面子上，让萨贝斯接近艾里尔。

所以，为了不被米迦勒发现，萨贝斯在米迦勒出现的时候就回到了房间。

“萨贝斯，我刚刚得到了一个好消息。”艾里尔边走进房间边对萨贝斯说：“刚刚在见到米迦勒大人之后，我问了一下，他说其他的天使都有带果子来，所以他们不会饿肚子。”

萨贝斯此时正在收拾艾里尔这两天换下的衣服，这些衣服都是艾里尔自己洗的，这些衣服被他挂在了房间里，只是一会就干燥了，只是在他并不熟悉地狱的温度，所以并没有及时将这些衣服给收回。

萨贝斯在房间里躲着的时候，很不经意就看到了这些衣服，他想着要为艾里尔做些什么事，于是就顺势将这些衣服给收拾起来。

艾里尔走进房间的时候，就看到萨贝斯已经收拾到了最后一件衣服。他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衣服被萨贝斯接触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是他还是皱起了眉头，“萨贝斯，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来报答我，只是你给我找回来的果树已经完全够偿还这些恩情了，现在应该我来报答你才对，所以完全不需要你来做这些事的。”

他走到萨贝斯身边，目光温和却坚定地看着他，“所以，你真的不需要再做这些琐事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之间……或许可以更平等一些。”

他并没有觉得萨贝斯的行为超过了什么界限，只是他认为萨贝斯这种下意识将自己放在仆从位置的习惯并不健康。艾里尔并没有觉得自己对萨贝斯有什么恩情，而且这些微不足道的温暖早就可以被那两个果子给偿还干净，现在，两人的身份甚至可以转换，他才是那个需要向萨贝斯报恩的。

只是，或许是他突然转换的语调让萨贝斯心慌，萨贝斯的脸上很快就浮现出了不安和忐忑，眼神躲闪着，不敢与艾里尔对视。他手里还攥着那件柔软的衣物，此刻却像是捧着滚烫的炭火，放下不是，拿着也不是。

他的嘴唇都在颤抖。

“艾里尔大人，我只是看见了你的衣服已经干了，所以才收拾起来的。”萨贝斯说话的时候，语调不断下降，说到最后的时候甚至都有些泣音，“很抱歉，艾里尔大人，我现在就将这件衣服给放下，我不知道您会介意我触碰您的衣服，真的很抱歉......”他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慌乱地想要将手中的衣服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动作间充满了无措。

艾里尔看着他这副瞬间变回之前他们刚认识时的样子，仿佛随时会破碎的样子，心中那点原则性的坚持，再次被无奈的叹息取代。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伸手从萨贝斯手中接过那几件已经被整理好的衣服，默默地走到房间角落那个简陋的木制衣柜前，将它们一件件仔细地放入其中。

直到做完这些，他才走向那一直都处于快要流泪的萨贝斯。

“萨贝斯。”艾里尔的声音放得极轻，他伸出手，温热的手指轻轻托起萨贝斯的脸颊，使萨贝斯与自己对视。

“我并没有介意你动这些。”艾里尔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我只是不希望你总是将自己放在那样……卑微的位置上。你本该拥有更好的生活，本该被温柔以待。在天堂，即使是年幼的天使，也不需要去为别人做这些事情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大家各司其职，互相尊重。”他试图向萨贝斯描绘一个更平等、更光明的世界，希望能矫正他在地狱养成的、根深蒂固的思维习惯。

在知道萨贝斯是一个坠天使和恶魔的混血之后，艾里尔对他更是带上了一个小天使的滤镜，不论是他小的时候还是他照顾过的小天使，都没有需要给别人做仆役的，大家都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

所以在看到萨贝斯做这些事情时，艾里尔更想要矫正萨贝斯的行为。

只是，萨贝斯早不是幼年期了，他有着早就成熟的思维方式，所以在艾里尔教导他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听见艾里尔说的内容是什么，他现在满脑子都被眼前看到的，鼻子闻到的，脸上的肌肤接触到的感觉给塞满了。

于是在艾里尔问他“好不好”的时候，萨贝斯只会遵循着本能，用力地、迫不及待地点头，连自己究竟答应了什么都无暇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