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音为依旧昏睡的尼代扎针,以免她醒来情绪激动。
“先去休息吧,我一个人能应付。”对着身后的墨觉说道,墨觉应声而退,屋外隐身。他怎么会放心。
看着墨觉出去后,南音转头,看见已然醒来的尼代空洞争着双眼,脑子里一遍遍回忆着她人生中那些少有的快乐时光,后却是讽刺地笑了,她唯一舒心的时光竟全是关于那个男人的。
手臂传来南音为她扎针的刺痛,眼睛那一点的零星的光,竟来自对她的羡慕。
“谷主是没有烦恼的吧,多好啊。”南音听到话一愣,恍惚地笑了,是啊,她很幸福,却唯独缺了享福的机会。
“姑娘若还想不开,就随我来吧。”南音起身推开房间里的一道门,走了进去。也许出于好奇,也许没有了期盼,尼代也下榻毫不犹豫随她进去。
昏暗的屋子中,几盏油灯似灭不灭,凭着这一点光亮,尼代看见了满屋的竹简。
南音递给她一卷,打开。
“身体好后,我娶了妻子,凭着壮实的身体打了很多柴火,养活了一家人,现在我的第五个孩子就要出生了……”
“母亲疯癫好了之后,我们搬离了小镇,现在在一个很美的地方,一家人很幸福。再也没有人怕我们了,我们相处得很愉快,对了,我要成亲了,下个月……”
……
尼代一卷卷打开,最后是翻不动了。才感动得哭了,看向整理书卷的南音:“你为何要做这些?”
她现在才知道她这么多年竟是白活了。
南音走到她身边,将她手中的书简拿过来,合上:“你是说救人?还是留下这些东西?”
“表面看来是我在救他们,但其实是他们在救我。”
唯有行善不停,才能让她找回内心的平静。
知道南音此举,是想告诉她些什么,尼代看着这满屋的书卷,眼里若盛星光,再次诚恳地道:“谢谢。”
南音将书卷放回架子上:“姑娘若愿意,可跟我学习这救人的本事。”
尼代眼神霎时充满了光亮,热泪盈眶:“真的吗?”
“真的。”她点头。
南音回到清宇堂时,卫子极正在为自己锁上铁链,看得南音眸子紧缩,酸涩得厉害。
他好不容易将自己锁好,躺在榻上轻轻喘气。
南音拎起水盆中的方巾,上前为他擦试,一阵清凉传来,他准备抓住她的手,喜上眉梢:“姑娘,我今天好多了。”
“过着日子我准备去一趟碧晔城,公子同我一起去吧。”南音清灵声音响起,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想得到确定,他试探道。
“嫁人。”南音笑了下,他却再笑不出来。
见他走神,南音拍他的手:“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我想睡了。”卫子极神色平静地躺下去,看得南音觉得心口刺痛。
“好。”南音走出房门,抬头努力不掉泪。
是夜,药香旖旎。
“你的毒还得再排干净些。”南音一边为在药汤中的尼代细手扎针,一边说道,怕她忍不了这扎针的疼,为她转移注意力。
“我不要紧。”尼代低眉浅笑,毫不在意。
南音顿了顿,看着她与自己相似的脸,却是笑自己,或许是她把别人想得不够坚强。
“阿……阿音,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南音正在发愣的时候,听到尼代小心翼翼的声音,见她没有回答,又自顾自地说。
“我打小也没什么亲人……”看到南音待砚依那般亲厚的时候,她不由地生出羡慕,从小生活在那个勾心斗角,争奇斗艳的地方,又怎会有人肯真心对她。
可能是怕南音的拒绝,她说着说着有些激动。
“随你。”南音打断她,这浅浅的一声打掉的她的不自信,让她仿佛重新开始相信这世界。
“好。”她开心点头,便是漫长地傻笑。
不知怎的,这笑容让南音的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明日我回出谷一趟,恐要很久才回来,我现在教你一些简单的银针扎学,按我方法扎针五天后,剩下的云旗会来帮你。”
原本本不需要这么麻烦,可尼代对医术一窍不通,可她与云旗男女有别,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是有什么要紧事吗?”尼代问。
“没有,带病人出去散散心罢了。”南音恍然,苦涩一笑。
“会好起来的。”她搭生她的肩。
尼代自是明白南音所说,其实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容易就放下了。
或许是她以前都在为了虚无得东西而白活了半生吧,再想起那个男人,内心也再无波澜,不由苦笑,原她爱的,不过是他给得起的安稳:“那是因为想像谷主一样活得自在啊。”
“会的。”南音未曾想过她与尼代会有今日的欢愉,心中不免感叹,果是世事难料。
交代好了云旗,南音架着马车,带着卫子极,趁夜出了捡风谷,刚走不久便见墨觉站在车前,委屈巴巴的,看得南音不免一阵心虚。
“师尊,带上我好不好。”墨觉南音顺手救下的一个少年,只不过当初将他救下之时他实在是消瘦得可怜,站在一起时就像是母亲和孩子。
面对他人的指指点点,这小子竟是当众一声师尊,叫得南音无以反驳。
不过这小子平日里冷冷的,话也不多。怎的到了她这里,就这么个小孩模样?
带上他。是不是也就能少做点体力活?
是的。
想着这,南音毫不犹豫走进马车,将架车的位置留了出来。
墨觉大喜,高高兴兴地接替了这体力活。
到达壁晔城,卫子极迟迟未醒,被南音安置在客栈,吩咐墨觉守着他。
她便得空,听说花清楼的酒菜上好,便想着去买来给两人回回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