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哥们儿才二九。”陆栩在一旁探头探脑,“苏总,你带过来的人呢?”
“车里,睡着了。”
“不打算叫起来给哥们看看?”
“你睡着了我把你叫起来见生人试试。”
陆栩难以置信地笑了出来:“什么话啊,在我们这儿,管你是儿子还是孙子都得起来问好,一码归一码,不能给主人家丢面儿啊。”
苏洇昼玩笑道:“噢,不好意思,我是静湳人,他是玉铃人,我们那边没这个规矩。”
“哦哟,玉铃人啊,男的女的?”
“男的,我老师的小孙子。”
“你……”陆栩狐疑地盯着他,“你该不会要转职老师评职称吧?”
“嗯?”
“那不然你没事儿巴结你老师干嘛?还带人孙子来包场旅游呢,真够下本儿的。”
“是白教授的小孙子。”
“哦~那没事儿了,那个玉铃白家的白教授?”
“嗯。”
陆栩大失所望:“咦~我这几天还在群里跟哥们儿八卦你呢,大伙儿都帮你安排上桃色新闻了,都以为是小女友什么的,结果你带娃玩儿来了。没意思,烟还我。”
苏洇昼不为所动:“老板亲自给顾客当烟灰缸?”
陆栩还真从口袋里掏了个带盖的烟灰缸,抢了他手里的烟扔进去,再塞回口袋,面无表情道:“走了哥们儿。”
“衣服着火了。”
苏洇昼抬手闻了闻手腕确认烟味不重,才开门把白途抱出来,单手托着屁股让他趴在肩上睡,另一只手帮他把巧克力和手机拿上,怕他大半夜发疯要玩巧克力游戏。
说着没意思的陆栩忽然直勾勾盯着他们,被他这熟练的动作吓了一跳:“不是大哥,你真带娃啊?”
苏洇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陆栩立即压低音量,但还是掩盖不住语气里的惊诧:“他,几岁啊?”
“十七。”
“巨婴啊,不过十七确实小。”
苏洇昼笑了笑没说话。
陆栩帮他们按电梯,然后跟在后面对着白途熟睡的脸左看右看。
“诶哟喂,还真是一张玉铃市小孩儿脸,还挺好看,这要是个女孩儿多好。”
苏洇昼看了陆栩一眼:“他是男生。”
“知道了知道了,有点儿意思哈,我真想知道他性格咋样,你高冷系草能给他惯成这样。”
“你金融话痨过了十年也没变。”
“哈哈哈哈哈哈……”陆栩一路护送他们到房间,“等会儿记得下来吃饭啊,他要是没醒不来也行,我再叫几个兄弟,正好喝几杯。”
“好。”
关上门,苏洇昼把白途放到床上,简单收拾了一下,关灯出门下楼。
陆栩说什么是什么,刚到餐厅就看到了几个脸熟的同校同学。打了一圈招呼终于落座,早就准备好的饭菜和各种酒被端上桌。
陆栩跟这圈人疯狂吐槽他让他们的八卦落空的事。
苏洇昼在人多时很少主动说话,有人叫到他才会开一两句玩笑,其他时候都在双线程,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想自己的事,喝酒也是一小口一小口的,怕不小心喝醉了没人料理这帮没分寸的,他还得照顾白途。
“结婚?!谁啊?”
“彦子啊,家里催得紧,相亲找了个门当户对的,年前刚领证,说挑个好日子办婚礼。”
“彦子不才三十出头嘛,急什么啊?男人三十一枝花。”
“懂我,哥们儿,我就跟我妈吵吵,急什么急啊,现在工作压力这么大,哥们儿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还要我贷款买房子车子,养自己爸妈完了还得养人家爹妈,孩子还得上学,后半辈子就剩还钱两个字,我才不干呢,现在逍遥快活就完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啊。”
“唉,不愧是青莲居士啊,老白说得好,来干一个。”
“不干,哥们儿有家室了。”
“哈?你小子等会儿不会还有约会吧?”
“嘻嘻嘻,我就喜欢听你们这群不懂爱情的老单身汉骂来骂去。”
“滚啊你,再犯贱我干死你。”
“来啊来啊,撅着屁股呢。”
“操,滚,你这姿色我还看不上呢。”
“哦哟你还挑上了,我女朋友天天夸我帅。”
“妈呀你对象是盲人啊?你要是苏老头我就信了,你小子还装上了。”
“我举报!这小子之前相亲的时候用的苏老头照片!见面了就跟人姑娘说平台自动给他美颜了,姑娘问他可以把他拍成段子发网上吗,感觉他很有做搞笑博主的潜力。”
“神经病啊你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洇昼没绷住也笑了,当事人立即头磕桌子给他道歉,他摆摆手说没事,继续听他们的笑话。
每到这种酒局他都觉得自己的生活太枯燥,别人有各种各样搞笑和趣事能说,他却一件都没有,也可能是他本身就缺少分享欲,有什么趣事自己笑一笑就过去了,不会特意记下来说给别人听。
餐厅充斥着一群大嗓门男人的欢声笑语,苏洇昼漫不经心地喝着酒,在满耳嘈闹、觥筹交错中,他听到了一道清脆悦耳的少年音。
“苏卿?”
一回头,门缝里的葡萄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苏洇昼没说话,放下酒杯,朝他伸出手。
其他人被突然闯入的人影吸引了注意力,纷纷安静下来,不约而同地看着白途走过来。
坐在苏洇昼一边的陆栩自觉往旁边挤了挤:“啊哟小少爷醒啦,坐你叔叔旁边吧。”
“卧槽你挤我干嘛?自己找个凳子坐啊,这凳子这么小,坐我腿上得了,真是的,学校里烦人外面也烦人。”
“哎呀呀,我是老板,老板随便坐哪儿,老板还能坐你脑袋上呢。”
“傻逼你才喝两杯就醉啊。”
“你才傻逼。”
等他们骂完,苏洇昼简单介绍了一下白途,白途刚睡醒还有点迷糊,呆呆地和每个人都问好,问的各种问题答得也很公式化,像个又乖又怕生的小孩子。
苏洇昼喜欢看白途迷迷糊糊贴着自己坐,小小一只脑袋刚到上臂特别可爱,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用公筷给他夹了几道他爱吃的菜:“吃东西。”
白途二话不说把他夹的菜都塞进嘴里,鼓着脸一边嚼一边偷看他。
如果没有外人在场,苏洇昼会给他擦嘴让他慢点吃,他能毫无顾虑地对白途做出这些动作,但他其实害怕,因为他的举动让白途被非议。
他知道白途在外并不需要别人的照顾,他这个小孩子性格只会对着教授师母和他,这是刺猬的肚皮,翻个面就是刻薄的针背。
白途把碗里的米饭吃完,然后安安静静地坐着发呆。
苏洇昼看着他的脑袋,猜想他可能不喜欢这种酒局,但又想跟自己待一块,所以硬撑着留下来了。
没一会儿,有人酒劲上来,开始嘴不留门,什么幽默的低级的玩笑都能开出来,觉得桌上几个老男人的笑话都笑够了,就开始拿白途开刀。
“小白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啊?”
“男生。”
“小白谈过恋爱吗?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
“小白多高啊?有一米六吗?”
“没有特意量过。”
“神经啊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对小孩子就应该问,小白喜欢爸爸还是妈妈啊?”
苏洇昼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白途,白途也呆住了,像是没反应过来,他刚要开口制止,就听身边传来白途认真的声音。
“我喜欢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