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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6 章 虚像饲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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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起的小脸上,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某种动物式的、直白而执拗的“不准走”。

最后,山崎老太太无奈地笑了,声音里满是宠溺与拿它没办法的纵容:

“哎呀,这孩子,真是的……好像特别喜欢您呢。”

老奶奶只能非常无奈地看向太宰治,又往他手里多塞了一小袋点心充当额外的谢礼。

“太宰君,要不……您就先带它回去照顾一晚?明天我再过来接它。真是怪了,平时它对陌生人可没这么黏糊。”

太宰治眨了眨眼,本想干脆地拒绝。

他连自己都时常照顾得一团糟,三天饿九顿,哪有余裕和耐心去照顾一只娇气的猫?

而且,猫这种生物,太柔软,太温暖,太……容易让人产生不必要且麻烦的牵挂。

就像湿漉漉的绷带,缠上了就不容易解开,最终只会让伤口溃烂。

但当他低下头,对上猫咪那双清澈见底、湿漉漉的、毫无杂质的琥珀色眼眸时,本打算随着性子来、已经到了嘴边的那句“不要”,却莫名其妙地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人类式的算计,没有伪装,没有谎言。

只有最原始的、单纯的“想要留下”。

太宰治若有所思地哼唧了几声,又用手指轻轻戳了戳猫咪软乎乎的侧腹,换来猫咪不明所以地、讨好般的蹭蹭。

“……好吧。”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来,轻飘飘的,像一声妥协,又像一声认命般的叹息。

“就一晚哦。明天一定要送你回去的。”

于是现在,这只名为“蜜柑”的三花猫,就理直气壮地霸占了他房间里最柔软昂贵的那块地毯,睡得肆无忌惮,呼噜声像一台老旧但运转良好的小型发动机。

毛茸茸的肚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尾巴尖偶尔神经质地抽动一下,仿佛在梦里正追逐着无形的蝴蝶。

太宰治的视线,从猫咪那毫无防备的睡颜上移开,重新落回那本晦涩的论文集和那张可笑的宣传单上。

今天下午在公园里发生的一切,像一组被打乱了顺序和帧率的幻灯片,在他脑海中冷静地反复回放、解析、重构。

每一帧画面都被放大、慢放、多角度审视:

雾岛莲接过铃木裕也递来的那罐果汁时,指尖那微不可察的、短暂的颤抖——那是源于陌生异性靠近的、真实的紧张羞涩?

还是表演出的、符合人设的羞怯?

抑或……某种更深层警惕的下意识流露?

当那只咒灵黏腻甜腐的气息骤然弥漫开来时,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近乎惊惧的警惕,但那绝不仅仅是对陌生超自然现象的普通恐惧。

那更像是“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之后,本能产生的戒备与评估,如同在草丛中看到毒蛇信子的人,肌肉瞬间绷紧,肾上腺素飙升。

松田阵平介入、气氛骤然紧绷时,她下意识往铃木裕也身后缩去的那个小动作里……是否藏着一丝极其隐晦的“利用”?

像是在寻找一个现成的、可靠的“盾牌”,又像是在精心营造一种“柔弱女性被意外卷入、寻求保护”的、完美的视觉效果。

还有安室透。

那个男人,伪装得天衣无缝,几乎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但太宰治还是认出来了。

那个男人隐藏在人群中、扫描全场时的目光,冷静,专业,带着审视。

而雾岛莲……她是否有察觉?

在那一刻,她的视线是否有过极其短暂、几乎无法捕捉的、定向的停顿?

以及——最后,当那股咒灵的气息被某种更庞大、更晦涩的力量强行驱散、抚平时,她脸上那一瞬间掠过的……是茫然?

还是困惑?

像是敏锐地感知到了某种“不对劲”,某种超出她当前理解框架的干涉,却又无法准确捕捉那异样的来源。

太宰治烦恼地嘟哝一声,向后一仰,整个人躺倒在柔软的地毯上,目光无焦点地投向天花板阴影里,一只正在孜孜不倦编织着命运之网的小蜘蛛。

那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在昏暗的光线下,固执地构建着一个注定用于捕食的陷阱。

“人间失格”发动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两种截然不同“力量”的碰撞与湮灭。

一种,是咒灵本身那黏稠甜腻、带着强烈负面情绪导向的咒力,像腐败的蜂蜜,试图渗透进在场每个人情绪防线的每一丝缝隙。

而另一种……则更加隐蔽,更加晦涩,更加……“高层”。

仿佛是从更根源的“规则”或“因果”层面,短暂地介入,扭曲了那片区域内情感流动的“方向”与“强度”,像一只无形而优雅的手,随意拨动了命运的琴弦。

不是攻击,不是驱散,甚至不是中和。

更像是……按下了整个区域的“暂停键”,让一切激烈的、导向负面的情绪发酵过程,强行停滞了一瞬。

然后,那只咒灵,如同嗅到了天敌气息的小型野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退却,悄无声息地融回了人群的阴影之中。

在横滨,能做到这种程度、以这种风格介入的,太宰治只能想到一个人。

“费奥多尔·D……”

他将这个名字轻声吐露在寂静的空气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飘荡,如同在召唤一个如影随形的幽灵。

嘴角,勾起没有丝毫温度的弧度。

“你也觉得,这场偶然上演的街头剧目,格外有观赏价值,是吗?”

他懒洋洋地一动不动,语气暗藏着危险,仿佛幽暗海底伸出触角的未知生物。

“甚至不惜亲自下场,帮忙调暗了过于嘈杂的‘背景音效’?”

就着屋里昏暗的光,他又缓缓挪动身体翻了个身。

“哎呀呀~真是……体贴周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导演先生呢。”

那么,雾岛莲在这位“导演”的剧本里,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她是费奥多尔棋盘上一枚早已被标注好用途、只能按预设路径滚动的棋子?

还是说……连那位“魔人”也在谨慎地观察、试探的“未知变量”?

一个连他都无法完全预测、无法完全掌控的、有趣的“意外”?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太宰治懒洋洋地摸出来,瞥了一眼发光的屏幕——是国木田独步发来的信息。

不用点开,就能从预览的那几行字里,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怒火与咆哮体控诉:

擅自离队!报告一字未写!明日积压工作堆积如山!必须准时到社!否则就如何如何……

他指尖一划,干脆利落地将通知清除,连点开详细内容都欠奉,如同拂去衣袖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然后,他指尖轻点,打开了另一个私密的聊天窗口。

那是与江户川乱步的私人对话。

最后一条信息是乱步今天下午发来的,语气一如既往地跳脱、笃定,且直指核心:

【那只“果冻怪”今天可是饱餐了一顿哦,情绪菜单相当丰盛呢。不过它消化的时候,好像对莲酱身上的“基础味道”特别着迷,估计消化完了就会像惦记着限量版甜品一样,惦记着回来再尝尝呢。PS:山崎奶奶给的谢礼饼干,记得分我至少一半,不然我就去告诉国木田,你不仅消极怠工、报告全无,还在宿舍里未经报备偷偷养起了猫科动物哦,罪名是‘非法侵占侦探社公共空间(情感与注意力)’。( ̄▽ ̄)~*】

太宰治看着那个俏皮的颜文字和毫不掩饰的“威胁”,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拖着长长尾巴的“??????……”表情。

然后,他的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罕见的犹豫笼罩了他几秒钟。

最终,他的指尖落下,敲出一行字:

【乱步先生,你觉得……一个人,有没有可能,同时被“过去”的亡灵,和“未来”的鬼影,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沉重的东西,夹在中间追赶呢?】

信息发送。

等待的时间被房间里的寂静拉长,只有“蜜柑”细微的呼噜声规律地响着,像某种背景白噪音。

几秒钟后,回复跳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仿佛名侦探早已等候多时,或者,答案本身就在那里,不言自明:

【当然有可能啦!比如说,欠了地下钱庄巨额高利贷的家伙,既被过去签下的借据(亡灵)追着跑,又被未来可能被沉进东京湾水泥柱的恐惧(鬼影)吓得睡不着觉嘛!人生就是如此现实呢!不过太宰,你问的应该不是这种经济犯罪范畴的例子吧?(??????????????)】

太宰治盯着屏幕上那个活泼的颜文字,忽然低低地、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短促的、含义不明的轻笑。

笑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浓厚的自嘲意味,甚至惊醒了腿边地毯上睡得正沉的“蜜柑”。

猫咪不满地从美梦中抬起头,睡眼惺忪,琥珀色的瞳孔还处于放大状态,迷迷糊糊地“喵呜”了一声。

尾巴扫来扫去,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控诉,然后慢吞吞地翻了个身,用毛茸茸、暖烘烘的屁股对着他,继续沉浸在自己的猫梦里,仿佛在用行动表示“愚蠢的两脚兽,不要打扰本喵大人的安眠”。

他放下手机,抬起手臂,用手肘内侧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视觉被剥夺,浓郁的黑暗降临。

而在那片专属于他的黑暗里,一些破碎的、毫无逻辑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如同深海水压般强行浮现出来开始浮现——

不是清晰地记忆。

更像是……来自更深处的、扭曲的、如同隔着毛玻璃或浑浊水面观看的梦境残片,带着强烈的情感烙印与感官细节,真实得令人不适。

或是埋藏在潜意识最底层的、被遗忘的、不愿触及的。

“涟漪啊……”

昏暗的、空气凝滞到仿佛固态的街巷。

只有一线惨白的光从高处的缝隙刺入,切割开漂浮的灰尘,像一道冰冷的伤疤。

一个女人,背对着光源,跪坐在冰冷的、粗糙的石板上。

长发散乱地披落,遮住了她的脸和肩膀,只能看到单薄的背影,在难以抑制地颤抖。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甜腥的、属于血的味道,浓烈得几乎令人作呕。

还有一种更浓稠的、近乎实质的悲伤与绝望,像黑色的沥青,浸透了每一寸空气,让人呼吸困难。

他(?)站在街巷冰冷的石板上,步步紧逼,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

手里握着什么东西……是枪吗?

金属的管状物,握柄处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刚刚发射后的余温,微微发烫,灼烧着掌心,像刚刚倾诉完炽热而疯狂的情感、尚未冷却的嘴唇。

那个女人,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存在,极其缓慢地,像卡顿的机器,一寸一寸地回过头来。

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泪痕,像被暴雨彻底打湿、布满裂痕的玻璃窗。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却空洞得可怕,像两口干涸了所有水源、只剩下无尽龟裂的深井。

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情绪,没有希望,只有一片虚无的、吞噬一切的黑暗,能将所有注视其中的人也一同拖入深渊。

她望着他(?),嘴唇轻轻地嚅动了几下,似乎说了句什么。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

黑暗的世界连同声音也被一同剥夺,只剩下一片死寂。

只记得,最后烙印在视网膜上的,是那双眼睛。

空洞,绝望,死寂。

却又在那种近乎死亡的死寂最深处,顽固地燃烧着一点点……不肯彻底熄灭的余烬。

像灰堆里残留的、最后一颗猩红的火星,随时可能重新燃起燎原之火,也随时可能,在下一阵风中,彻底化为冰冷的灰白,再无痕迹。

而那双眼睛……

不知为何,和雾岛莲今天在公园里,某个瞬间穿过他看向别处、或是看向虚空时的眼神……产生了某种微妙到令人心悸的重叠。

是那种更深层的、属于灵魂底色的“神韵”,那种眼底深处的东西。

“啧。”

太宰治猛地从地毯上坐起身,动作幅度大到差点踢到旁边蜷缩的“蜜柑”。

猫咪被彻底惊醒了,“腾”地一下弹起来,背高高弓起,全身的毛都炸开,对着他发出威胁的、带着唾沫音的“哈——!”声,琥珀色的猫眼里写满了被惊扰美梦的愤怒与“你是不是有病”的控诉。

他没理会猫咪的抗议,只是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把那些莫名其妙、毫无来由的画面碎片从脑海里彻底甩出去,像甩掉头发上沾染的、令人不快的污水。

“既视感……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干涩,仿佛喉咙被什么堵住。

“可是,如果只是普通的既视感,为什么会清晰到连那股甜腥的血气、那种悲伤的黏稠质感,甚至掌心残留的、枪械发射后的微妙触感与余温,都真实得仿佛刚刚亲身经历过一般?”

“真实到……让人反胃啊……”

太宰治喂叹一声,站起身,走到窗边,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力度,“唰”地一下拉开了百叶窗。

窗外的街道湿漉漉的,像一条刚刚蜕皮的巨蛇,倒映着霓虹灯破碎迷离的光。

地面上的水洼里,浓郁地黑暗与霓虹地彩灯交织,仿佛一只只小兽,吞噬了这座城市每夜都会生产、又迅速被遗忘的琐碎秘密。

远处,公寓依旧亮着暖黄色的、仿若怀旧电影般的光晕,在深沉的夜色中,仿佛真实提供了虚幻地温暖。

雾岛莲,现在在做什么呢?

太宰治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边缘那些因为潮湿而微微剥落的白色油漆。

细碎的漆屑簌簌落下,在窗台上积起一小堆,像细小的、冰冷的雪花。

这种“想要知道”的冲动,比他寻找新的、有趣的自杀方法,比他对任何复杂谜题的好奇心,比他对着流淌的河水思考人生虚无意涵的惯常行为,都要来得更强烈,更鲜明,更……不受理性控制。

像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牵引,如同飞蛾感知到火光。

这很危险。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点。

如同伸手去触摸黑暗中形状不明的物体,可能是珍宝,更可能是陷阱或毒蛇,甚至可能是自己不愿面对的、某部分自我的倒影。

深入观察一个谜团,往往意味着被谜团本身散发的气息吸引,乃至身不由己地卷入其中,成为谜题的一部分,最终或许连自己也变成谜面。

而雾岛莲身上的谜团,显然连接着一个巨大、古老且危险的漩涡,牵扯着港口Mafia、公安、前秘密组织、咒术界,以及费奥多尔那条毒蛇。

踏入其中,绝非明智之举。

理智如此警告。

但——

“蜜柑”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撒娇般蹭了蹭他的小腿。

然后仰起头,对着他软软地“喵”了一声。

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倒映着窗外流泻进来的、五彩斑斓的霓虹光影,像两颗盛满了人间灯火的、温暖的小小星辰。

太宰治低下头,看了它几秒,忽然弯下腰,伸手将整只猫抱了起来。

猫咪温暖、柔软、带着生命力的身体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了几下,爪子下意识地勾住了他沙色风衣的布料,随即发出满足的、马达般的“咕噜咕噜”声,像一台被成功启动的、制造温暖的小型机器。

“喂,”

他对着怀里这团毛茸茸的温暖,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轻飘飘的、带着点困惑的语气说道。

“……你昨天在公园里……蹭了松田阵平那家伙锃亮的皮鞋,扫过了波本一丝不苟的裤脚,最后,却选择跳过来蹭我。为什么?”

“喵。”

猫咪敷衍地回应了一声,开始专心致志地舔自己的爪子,又试图用前爪去够他风衣上晃动的扣子,对这个涉及行为动机的哲学问题毫无兴趣。

“是因为我看起来,像是会随身携带小鱼干投喂你的人吗?还是因为我身上,有某种让你觉得‘有趣’的味道?”

他继续追问,仿佛真的在期待一只猫能给出符合逻辑的、关乎气味的答案。

“喵嗷。”

舔爪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猫眼瞥了他一下,带着些许“你好烦”的意味,又移开换了个方向挣扎,尾巴不耐烦地甩动,拍打在他的手臂上。

“还是说……”

太宰治的声音低了下去,鸢色的眼眸在窗外霓虹的映照下,暗沉如暴风雨前最深的海域,里面翻涌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你闻到了什么别的东西?闻到了……和我身上,某种类似的、‘不好’的味道?”

“蜜柑”没有回答。

它只是停止了舔毛,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用温暖干燥的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

柔软细密的毛发蹭在皮肤上,带来一阵令人发痒的触感。

太宰治沉默了几秒,然后将脸微微埋进猫咪脖颈后蓬松柔软的毛发里,静静地吸了一口气。

只有廉价的、茉莉花味的宠物沐浴露香气,淡淡的,带着人工香精的甜。

还有被阳光晒透后、蓬松干净的毛织物味道,像刚刚洗好、晾在春日暖阳下的旧毯子。

没有咒灵的甜腻腐臭。

没有雾岛莲身上那种复杂的、混合着咖啡苦涩、淡淡悲伤与更深层冰冷算计的、难以言喻的气息。

没有记忆幻象中那股甜腥的、令人作呕的血气。

没有那种浓稠的、令人窒息的、仿佛能扼杀一切希望的绝望。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只普通的、温暖的、有点小任性却无比真实的猫。

“……果然,”

他松开手臂,任由猫咪灵巧地跳回地毯上,伸了个长长的、慵懒到极致的懒腰,然后熟练地找到一个最舒适的位置,重新蜷缩起来,尾巴绕住身体,像给自己画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结界,将外界的一切纷扰隔绝在外。

“是我想太多了吗?”

语气里听不出是释然,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更复杂的情绪,最终只化为一抹虚无的轻叹。

然后,他重新拿起手机,给江户川乱步发了第二条信息:

【乱步先生,明天下午,侦探社有什么‘必须’要我出席的重要工作吗?】

这次,回复来得比之前更快,快得仿佛对方早已预料到他会这么问,并且准备好了答案:

【没有哦!绝对没有!不过,国木田君在你那张标注为‘太宰治专用·理想催办表’的日程表上,用鲜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的马克笔,标出了至少三份堆积如山、本周内必须完成并提交的报告,旁边还画了恐怖的骷髅头标记和爆炸符号。(比划了一个巨大的、足以淹没你的高度)怎么,又开始酝酿新一轮的、名为‘战略性外出实地调研’实则大概率是‘自杀未遂或街头闲逛’的经典逃班计划了?(`????)Ψ】

太宰治对着屏幕,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孩子气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狡猾与得意,却又在鸢色眼眸的深处,沉淀着一丝无人能够真正解读的、幽暗而复杂的东西,像深潭底部摇曳的水草。

他指尖轻快地在屏幕上跳动,打字回复:

【嗯~我突然对‘横滨新兴咖啡馆经营模式与客流成分分析’这个课题,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学术性的研究兴趣。作为武装侦探社不可或缺的一员,深入了解所在都市的服务业生态、洞察潜在危机、预防因商业竞争引发的民事或刑事案件,也是拓展业务范围、维护城市和平与繁荣的重要职责之一,您说对吗?】

点击,发送。

然后,他干脆利落地关掉了手机屏幕,将其随手扔在一旁的沙发上,仿佛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他重新躺回柔软的地毯上,闭上眼睛。

明天下午。

安室透会准时出现在波洛咖啡厅。

那么,他“偶然”路过那附近,感到有些口渴,顺便进去点一杯招牌咖啡,尝一尝新推出的三明治,以“同行”和“附近居民”的身份,友好地交流一下横滨餐饮业的经营心得与客流观察……也是合情合理、充满社区友善精神的正常社交行为吧?

至于雾岛莲,届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她会惊讶吗?

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计划被打乱的紧张吗?

会继续用那副完美无瑕的、柔弱悲伤的未亡人面具来应对一切,滴水不漏?

还是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瞬间,泄露出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真实的情绪裂痕,或是计算之外的眼神波动?

太宰治的嘴角,在房间彻底的黑暗中,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合着孩子般期待与某种更深沉晦暗情绪的弧度。

像夜空中悄然浮现的月牙,也像黑暗中无声出鞘的刀锋。

他忽然觉得,有点……迫不及待了。

想亲眼看看,明天下午,在那间小小的、飘着咖啡香气的波洛咖啡厅里,当多方视线如同聚光灯般交汇于一点,当精心编写的剧本与突如其来的即兴表演猛烈碰撞,当无数谎言与或许存在的零星真实相互撕扯、交织——

究竟,会发生些什么。

会碰撞出怎样的、意料之外的火花?

会揭露出怎样的、隐藏在表象之下的暗流?

而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谁会是那个最先露出破绽的人?

而在他看不见的、房间的阴影角落。

那只蜷缩在地毯上、仿佛重新陷入沉睡的三花猫“蜜柑”,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圆润,清晰地反射着窗外流淌进来的、微弱而变幻莫测的霓虹光影,像两颗神秘的、洞察一切的宝石。

它静静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太宰治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模糊而放松的侧脸轮廓,看了好几秒钟。

眼神里,似乎带着某种人类绝对无法理解的、复杂难明的意味。

然后,它极轻极轻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微的“喵”。

那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带着某种警示般的、或是单纯困惑的质感。

像提醒。

像警告。

又或许,仅仅是一只感知敏锐的猫,对它眼中这个行为古怪、气息复杂难辨、仿佛缠绕着无数无形丝线的两脚兽,所发出的、单纯的困惑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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