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木牌,“哎。”芙欢叹了口气,眼瞧着太阳就要落山了,今日她才忽悠出去两个,如此惨淡的生意,十个简直是做梦。
“老头,你这东西真有用吗?”
逆着光,一道身影挡在了芙欢摊位前。
芙欢抬起头,眯起裸露在外的那只眼,还没等看清人,话就已说了出去。
“姑娘您真的好眼光,我这木牌可是有灵性的,这是仙人抚摸过的辟邪之物啊!”
“嘁,真有那么灵?”
对方不屑地抱着胳膊,但身体依旧停在她前面。
这人身影高大,遮住西面残存的夕阳,只留给芙欢一道黑色的轮廓。
虽说看不清脸,可芙欢总觉得这声音分外耳熟,没多想,她又笑嘻嘻地保证着。
“灵验的很!”
“买完之后能否让我嫁出去?”
那人语气有些松动,试探地问道。
“这个嘛……”
“那你就是骗子!”
那人突然靠近,弯着身子,气愤地盯着芙欢喊道。
芙欢被这突如其来的脸庞吓了一跳,可更让她惊吓的是,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强夺花寻遇过门的刘芳。
“我不是骗子,这东西只是个辟邪的物件,你要求姻缘去月老庙啊!”
看清来人,芙欢也不在好脾气,撇撇嘴将自己的木牌们向后拉了拉。
“你什么意思?”
刘芳看她脸色极速转变,火气也瞬间大了起来。
“你这个生意我不做了,走开走开。”
芙欢怕她把事情闹大影响自己生意,嫌弃地朝她挥了挥袖子。
“哎,你这个老头,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刘芳也不是个好惹的,一看她这个态度,瞬间恼怒地撸起袖子,插着腰扬声跟芙欢理论着。
不想再听她说话,芙欢扭过身子装作没看到这个人一样再次吆喝起来,“辟邪的福牌,便宜卖了啊。”
刘芳一瞧他没把自己当回事,鲁莽一下子代替了理智,抬起腿猛地朝面前“老人”的小板车踹去。
芙欢嘟嘟囔囔地窝着身子,可腿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向后闪了一下,随后跟着发狂的板车朝前面冲去。
前面不远处有一颇深的池塘,芙欢一路哇哇叫着,眼瞅着要跌进池塘,情急之下,撑着那条好腿站起来扑向了一旁。
这边动静闹得很大,芙欢再抬头,周边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娘,他怎么站起来了?”一小男孩嘴里咬着糖人,指着芙欢含糊不清道。
“这……”
围观的群众纷纷交头接耳起来,这瘸腿老头在这儿卖东西有些日子了,平日里大家见他可怜,没少照顾他,今日一看,好嘛,竟是个骗子。
“我……”芙欢低着红透了的脑袋,扯了扯眼罩,试图要把自己的脸都盖住。
“来来来,大家都看看,我刘芳也是个女英雄了,今日可是帮大家揪出来个骗子!”
原本刘芳还在担惊受怕地缩着身子躲在人群后面,生怕那老头真出什么意外,可谁知竟歪打正着识破了一个骗子。
她挺了挺胸脯走到中央,声音不觉地洪亮了不少。
“你这老骗子真不知羞臊,敢在我们白萍镇行骗,想必卖的那东西也都是哄骗我们的,街坊们,让我们一起把他撵出去!”
不知道人群中谁喊了这么一嗓子,乌泱泱的人群突然躁动起来,村民们脸上挂着兴奋的光,渐渐朝芙欢逼近。
“不是,大家听我解释,我真的瘸,不是骗人的,我这条腿日日作痛,难以直立,而且我这东西也是精心制作,真有神仙庇佑!”
看着周遭空间逐渐逼仄,芙欢慌了神,在数十只眼睛的注视下,那条健康的腿一时也发了软,身子缓缓向下滑落而去。
*
再回到白泉山时已是半夜,芙欢顶着一身的烂菜叶,身子像一具空壳,凭着记忆,歪歪斜斜地向山上挪着。
左唇边不知道被谁打了一拳,至今还似火烧般的灼痛,右眉骨处也胀痛的鼓起,她不知道那根骨头有没有被踢断。
眼前是一个岔路口,直走,便是她所住的山洞,向左,是她日日梳洗的清泉。
没抬眼,她径直踏入左边。
看到那汪清泉,她麻木地扯掉脏臭的外袍,直直踏入水内。
与其说是踏,不如说是跌。
芙欢像一根木头,狠狠栽了进去,激起的水花四处溅落。
“咕噜——咕噜——”
她睁着眼沉入水底,唇边升起的泡泡在死寂的水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