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感受在睿兴帝年轻的时候更加明显。
至高无上的皇权给肉|体凡胎镀上了一层金身,也带来虚妄的麻痹和天真。
直到他后来经历了太多力不从心的时刻,才体会到什么叫高处不胜寒。
如今他坐在这里,只感到发自内心的孤独和恐惧。不知道先辈们是否也有过同样的感受。
他的父皇,他父皇的父皇,他们每一个都曾被臣民这样朝拜过。可他们谁都没能万岁。
现在衰老带来的无力感轮到了他。
睿兴帝看着金殿下年轻的儿子们,却并未感到欣慰和放心。
立太子,他是存了私心的。
他与皇后年少相伴,是少年夫妻,感情甚笃。
太子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的嫡子,从小就被寄予了厚望,及至刚刚成年就被立为了太子。
他期望他成材,在他的扶持下未来成长为一代明君。可当他发现他的天资并不出众,甚至可称平庸时,他不知为什么又觉得好像松了口气。
或许是他早就看出了太子资质平庸,才放心立下这样一个储君。
然而及至暮年,他忽然又开始担忧起来,这样的储君未来能开辟出新的盛世吗?
担得起苍生社稷,守得住这祖宗基业,万里河山吗。
想到这些,睿兴帝因昨夜没有睡好本就有些昏沉的头顿时更加胀痛起来。
他有些烦躁地移开了视线,目光忽然落在与皇子们相对的另一边——那里站着的是他的公主们。
花团锦簇的女儿们看上去比儿子们要舒心多了。
可是明珠今日怎么穿得这样素净?
睿兴帝皱了皱眉,见她穿的还是自己去年赏的衣裳,和身着羽裙光彩逼人的旬阳站在一起,竟然显露出了一丝落寞之意。
他的明珠向来都是神采飞扬的,何时竟也会与落寞沾上边?
睿兴帝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再看到明珠头上戴着的,那是什么?怎么都没有新首饰了吗?需要公主只能以花为饰!
睿兴帝怒从心起,恨不得现在便把负责发放份例的内监叫来骂一通。问问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谁给他们的胆子,竟敢如此怠慢明珠。
只可惜现在时机不对,后面还有仪程。睿兴帝便是心里再生气,也只得暂且按下。
负责发放宗亲份例的内侍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大祸临头,马上要承接帝王的怒火了。
从大殿出来,应雪晴深深吸了口气。
感受着微凉而清新的空气从鼻腔灌入胸肺,短暂的缺氧反而让她平静了一些。
方才不知是因为殿内人太多了,气氛压抑,还是她自知自己是个冒牌货,心里发虚,一直觉得不舒服。胸口像是堵着一大团湿棉花似的,又沉又闷,坠得她喘不过气来。
尤其当她感受到皇帝的目光时,更是紧张得几乎不敢抬头。
一股好像悲伤愧疚的情绪萦绕在她的心头,直到浑浑噩噩地来到旬阳公主府,应雪晴才觉得彻底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