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去库房,但再去之前应雪晴还是按耐住心中的迫切,按摇光堂现在的布局,重新丈量了一遍尺寸。
阿月跟在后面,就见应雪晴一手提笔、一手拎纸地满屋子转悠。一边转还一边迈步计数,末了又在纸上写写画画。
对此,阿月早已习惯了。
这些日子每当公主有什么新的想法时,总会像这样写些或者画些东西。
阿月也是读过一点书,会识字的。但对于公主所写的那些东西,她只能看懂个大概。
像是现在,公主往图上所标的那些模样奇怪的符号她便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然而无论看得懂看不懂,都不影响阿月做一个合格的小小书童。
公主要纸笔,她便拿纸笔,公主要写字,她就来研墨。公主要量尺寸,她还能帮着迈步计数。
卧室很快量完,正准备一鼓作气把起居室也量一遍的时候,忽听上首一声叹息。
阿月扭头一看,原是毛笔没墨了。
“殿下别急,奴婢去给您拿。”阿月提起裙子快步跑向放着墨砚的书案,之后便又充当起了移动砚台支架。
应雪晴走到哪里,她便端着墨跟到哪里。
两人就这样在整个屋里转过一圈,直到又转回书案前,二人不约而同都轻呼口气。
软笔真是太不方便了。
尤其对应雪晴这么一个从小用惯了硬笔,只在学校的书画课上写过毛笔字的人来说,画出的东西与其说是图纸,倒不如说是涂鸦。只有她自己能看懂。
应雪晴抖了抖手中线条歪歪斜斜,墨迹浓淡不匀,尺寸也标的横七竖八的平面图。心中对于需要哪些家具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这下子再去库房,就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盲目乱转了。
要是库里挑完还有缺的,就等之后再去外面买,或者请人新做。
再次来到盛放家具的大库房,应雪晴的感受与之前完全不同。
或许是因为这一次她是带着明确的目的性来的,于是“博物馆”摇身一变,成了“家居城”。
她按计划一个类目一个类目地逛过去,首先选中的就是之前那架令她一眼惊艳的双面绣屏风。
那是一架双面绣十二月令屏风。
造型宽大,共十二扇,每扇之间用铰链链接,可随意折叠角度。既能完全展平当做背靠,也能曲折摆在屋中起隔断作用,甚至还可以单独围挡出一个独立的空间,用法多样。
屏芯以米白色半透绫娟为底,按春、夏、秋、冬四季变换绣以十二幅月令图。绣工更不必说,能做双面绣的绣娘,绣工自是精妙绝伦。
但这些都并不是这架屏风最吸引应雪晴的地方,真正让她一眼沦陷的,是配色。
既不是唐风浓墨重彩的热烈,也不是宋韵简约清雅的内敛,而是介乎于两者之间的清新活泼。
米白的底上,以粉、蓝、黄、绿为主色调。藕荷色的花配墨蓝色的叶,橄榄绿的蝶翅上生出嫩黄的纹路。撞色活泼,邻色和谐。而同一种颜色又分出不同种深浅来,让画面富有层次,却不显杂乱。
阳光照在上面,整个屏风流光溢彩,散发出顶级丝织品特有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