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九，京城迎来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早几日，天气便一直阴沉着，云层乌压压地笼罩在头顶，闷得仿佛喘不过气来。

阿月便说可能是要下雪了。

果然这天早上起来，一推开窗就看见院子里满目的雪白。

屋檐、树梢、地面、阶前……到处都被一层细雪所覆盖。

天空中还在继续飘落着雪花，洋洋洒洒……

“像不像那次被风吹散的满院鸭毛？”应雪晴站在窗边一边看雪一边问阿月。

“殿下还是先披件衣裳再说吧，不然着了凉，又得请太医了。”

应雪晴一听请太医，顿时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思都没了。乖乖接过阿月递来的披风裹在身上。

因为下雪，中午应雪晴便让厨房送了个锅子过来。

准备一边赏雪一边吃涮羊肉。

这锅子是她按记忆中的铜锅模样找人特制的，就为了等着这一刻。

涮羊肉，食材准备比起许多菜肴来，算是相当便捷。锅底不用提前吊高汤，只需一盏清水，加入少许提鲜去腥的调料即可。

味道好坏，全在食材本味。

应雪晴要了一盘鲜切羊上脑，一盘羊腿肉，一盘羊里脊，一盘爆肚，有一小碟羊尾油。

此外还有粉丝、酸菜、冻豆腐等素菜若干。

新鲜软嫩的羊肉裹上调好的芝麻酱，一口下去，感觉瞬间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美食总是最直观带给人幸福感的东西。

可惜现在没有花生，否则要能调出二八酱，就更完美了。

中午的酱调得略微有点咸，加上羊肉本身也容易上火。应雪晴躺下睡了没多久又醒了，感觉嗓子干的不行，想要喝水。起身正准备唤人时，忽然听见有人在说话。

应雪晴现在都有些怕突然听见说话声了。

尤其是当她一个人的时候。

她自觉已经按太医所说，放松心情，适当运动，该干嘛干嘛不要多想了。还捏着鼻子一天两次地喝苦药，可是症状却并没有好转。

幻听依然存在，还是时不时的就能听到一两句，甚至还感觉比之前更严重了，因为她现在听到不再是单个的不明所以的词语，有时还能听到句子。

但应雪晴现在已经能够和幻听共存了。

感觉就像是自己的脑子里住了两个小人似得。

这两个小人还老吵架。

经常就是一个小人说：“买！”

然后另一个小人说：“不许买！”

应雪晴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了，却不自知。于是就问阿月，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虽然她也并不清楚精神分裂会有什么样的症状。

殊不知在阿月的眼中，自打她醒来之后，每一个举动都很奇怪。

但好在这一次，应雪晴听出了说话人的声音，都是平日里在她跟前服侍的几个小宫女。

隔着一道门，几人在外间压低声音，听内容似乎是在劝说阿月去休息。

“公主睡着了，阿月姐姐你要不也下去休息一会儿吧。”

“是啊，趁着这一时半会儿没什么事，赶紧去歇一歇。”

“不行。”是阿月的声音，“万一公主醒了叫人怎么办？”

“那不是还有我们在呢嘛。难道我们就不会尽心侍奉公主？”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月连忙道。

“这段时间你太累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你要是病倒了，那公主才真的是无人可用了。”

阿月似乎被说动了，低声又交代了几句，而后传来一声屋门开合的声音。

说话声渐渐平息。

应雪晴没有再唤人起来喝水，她翻了个身，思考着刚才听到的对话。

这段时间阿月跟着她，确实非常辛苦。她只是动动嘴，执行全靠阿月上下奔走。

别的大家族里，小姐夫人身边办事得力的丫鬟婆子好几个，而明珠公主身边，算得上心腹的似乎就阿月一个。

其余虽然也有不少忠心的，但关系没有那么亲近。

回想自己刚醒过来的时候，对一切都茫然无知，却能够感受到阿月对明珠公主发自内心的关切。

正因如此，才让她也天然地对阿月产生信任。

虽然这个小丫头，与刻板印象中处事周全，能力出众，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丫鬟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