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三月,天气转暖。从人到物都一扫冬日的瑟缩景象,变得舒展活跃起来。
镇北侯府便是在这样欣欣向荣的春光里落成了。
府邸宅院是皇帝亲赐的,位置极佳,放眼京城都是炙手可热的风水宝地。
足可见陛下对于这个新晋封赏的少年将军的重视。
然而这样一座本该备受瞩目的侯府乔迁,却未在京中引起任何波动。
没有宣扬,也没有广发请帖,只邀了三五挚交好友,与家里人一起吃了顿饭,便算是乔迁宴了。
设宴的地点放在了花园。
这时节正是抽枝吐蕊,草长莺飞的好辰光。
花园里有一株桃树,树形极硕大优美,花开如云,亭亭如盖。
宴饮的坐席便设在这桃花树下。
周围不时有忙碌的蜜蜂与蝴蝶围绕飞舞,微风吹过,偶有花瓣旋转飘落,颇有一种与百花同宴的感觉。
“没想到你这整日里在战场上厮杀的人,办起宴来却还挺风雅的。”柳庭风一入庭院,看到花园里的布置,忍不住脱口夸赞道。然而下一句就不免露出他的本性,“只是别人乔迁都大摆筵席,轮到你这儿怎么这么冷清?”
柳庭风目光在园子里一扫,算上他自己也才不过七八人,这还是连霍子州那两个尚不足十岁的小侄儿都包含在内了。
他向来是最不怕热闹之人,眼下这样的乔迁宴,对他来说还不如寻常随便一次酒席宴饮的人多。
着实是有些冷清了。
“来了就快落座吧,就等你了。”霍子州直接无视了他的问题,若按这家伙的标准,恐怕没个一两百人,都不能算热闹。
但柳庭风却是不依不饶,直至坐入席间,口中还在絮絮念叨,“这可是御赐的府邸,多少人想要都求不来的殊荣,你倒好,这么低调。”
柳庭风无比惋惜,仿佛这样有面子的事情,是他错过了一样。
“我看你就是想凑热闹没凑上吧。”霍子州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
“到底都是谁说镇北侯面冷人狠,我看挖苦起我来挺伶牙俐齿的。”话是这样说,人却一点不恼,反而顺杆爬道,“我这可全都是为你考虑。多请些人,乔迁礼不也能多收几份嘛。”
“你看你请的这些人,我就不说了,有钱没钱全看我爹心情。他老人家心情好,我手里就能宽裕点儿,他老人家心情要不好,那我也只能过苦日子了。至于他俩……”柳庭风目光看向坐在他对面,肤色一黑一白的两人身上,“看着也不像是有钱的。”
坐在柳庭风对面的两人都是霍家旧部,也是霍子州现在的副将。
柳庭风之前与也见过几次,虽算不上相熟,但以他的性格,见过两次的那就能算是朋友了。见过好几次的开些玩笑也无妨。
谁知黑脸武将却是个不禁逗的,闻言忽然局促地涨红了脸,满怀歉疚地道,“是我送的礼物太轻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他是把柳庭风的话给当真了。
“第五你别听他瞎说。”霍子州连忙道,“你送的那把弓好极了,我正缺这么一把。”
坐在黑脸武将旁边的关山越也接口道,“柳公子开玩笑的。”
第五羿这才重新放松下来,但是脸却好似更红了。
霍子州眼风一扫,瞪了柳庭风一眼,“别拉扯旁人,你倒是说说你准备了什么?”
柳庭风也是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十分彪悍的黑脸武将竟然这么实诚。他在京中的纨绔圈子里混久了,见多了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像这样实诚的还是第一次遇到,一时间也有些稀奇。
“我不是说了嘛,我得看我爹脸色。不巧赶上他老人家这个月心情不佳,所以我手里也不宽裕,礼物只能从私库里搬现成的。”柳庭风无奈地摊摊手。
“不过冲着咱俩的关系,我还另给你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说着他从佩囊中拿出一物,交给侍女递到霍子州手中。
“虽然现在天气暖和了,但北境苦寒,往后你若再去时,应能用得着此物。”
霍子州接过侍女递来的东西,拿在手中一瞧,只见是个长约三寸,粗如拇指的细长小物。整体造型十分精巧。
“口脂?”霍子州道,“两军对峙,你让我掏个口脂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