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明。”行深追了上来,“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无明淡淡的说。
“我不知道。”行深闷闷的说。
无明看了他一眼,心想,别说你不知道为什么,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是生气吧,就是觉得堵,可为什么呢?雁回的出现?行深这样一个人物,喜欢他的人太多了,没有雁回还会有别的人赶着趟的往前送,这确实不能怪行深。那么,该气什么呢?气你一别经年前尘尽忘?气我沦落凡尘无望厮守?既然自己没有了守望的资格,总得有个合适的人来弥补自己的缺失吧......
“无明,你不要生气。”行深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他怅然若失的发愣,说不上的苦恼。
无明轻叹了一声,软声说:“我没事,进去吧。”
行深跟在无明身后,看着他一瘸一拐的往里走,却走得昂首挺胸,傲视一切的姿态,正如他骨子里誓不低头的倔强。
那天晚上,兴许是白天过于奔忙,无明还没来得及多想些什么便沉沉睡了。
行深在榻上辗转反侧,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很在意无明的悲喜,他只是知道,无明开心他就开心,无明生气他就不安,还有就是跟无明在一起的时候,莫名的心安和满足。如今还知道了无明可能是被贬的一级神官,如果修行得好,是可以重新归列仙班的,能超脱凡人的生死,是一件好事,他心底里是高兴的。眼下,若能将无明的腿疾医好就好了。不能用法力,那就用最好的医术。他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从床上起来,铺开纸墨,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封信。
第二天,他去了一趟杂役营找到了负责外出买办的同僚,将书信交予他,叮嘱了几句,再私下塞了些粮钱,就又匆匆的赶回训练场去。当晚,与无明各自回营后,他也早早和衣睡下了。
月上中天,行深一缕神识离体,飞向了灵修宫的药宫。行深站定在药库前,抬手敲门三声,“行深,求见浅草仙子。”
门自动开了,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邢二公子,进来吧。”
浅草仙子表相为一个五旬老太,慈眉善目,端庄优雅,正站在书柜前翻看着什么。
行深恭敬的拱手行礼,“浅草仙子,叨扰了。”
“无妨。医者父母心,难得你仁义之心,我自是乐意的。”
“谢宫主。”
“在不触犯天规的前提下,确实有一药可治。该药甚至能聚回仙人的神元,令凡人起死回生,就更别提一条瘸腿了。只是该药难得,可遇不可求,哪怕求得,也不一定有缘受用。”
世间竟有此等宝物,行深喜形于色,说:“请仙子赐教。”
“西方元乐仙都有一座金乌山,常年日照不落,却终年冰雪。山上孕育了一种仙草,百年埋根,十年发芽,仅一朝开叶长成便随即败落,俗称离仙草。如果你能遇到此草刚好长成,在它败落前摘下,用金乌山上的寒冰为皿封存,赶在寒冰消融殆尽前让有疾之人服下,可除一切疾。”
行深谦逊而恭敬的听着浅草仙子的讲述,哪怕听到离仙草的使用方法也并未莽撞插话,毕竟那看似不可能的操作对于一个神官而言只是手到擒来,浅草对眼前这个沉稳的少年人不由得多了几分好感和赞叹。
浅草仙子继续说:“离仙草之所以叫做离仙草,因为他不能为法力所得,你得用凡人的方式,否则,你得到的不过是一株长在寒冰之上的花草罢了。”
“金乌山在常年冰雪覆盖的深山之中,你要先迈过挡在他前面的三百里冰川才能到达山脚。金乌山高至第一重天,而离仙草就长在山顶上,因为只有第一重天才会常年日照不落。”
说着,递给行深一本书卷。行深双手接过——《离仙草记》。
“离仙草虽好,却无人能得。一路艰险实在非凡人所能触达,二来,离仙草能救的是命,需有以命换命的真心方可,然而世间最经不起考验的便是真心。所以,千百年来,离仙草就徒剩一个传说了。”
“请问宫主,元乐仙都在哪?”
“太阳和月亮落下的地方。”
“宫主刚才说,离仙草能回聚仙人的元神?”
浅草仙子点头,“是的,只需要将元神残缕与离仙草一并封存于寒冰之内,快则十年,慢则百年可将元神聚齐重生。”
“谢宫主指点。”
行深回到营帐,就着一点烛火把《离仙草记》细细的读了一遍,将要领都谨记于心后,把书卷收进了自己的行囊里,
随后穿戴整齐便出了营帐,迎着刺骨的寒风,踏着月光去到了经常与无明散步的山坡下。他走到一处落满了积雪的深坳边上,封印了自己的灵力,以全然的凡人之躯扑入积雪里,就这样以雪为被,枕着刺骨的寒冷,闭上双眼体验严寒。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他便浑身冻僵,只觉得皮肉在崩裂,骨头将断,意识开始迷离。
“军狱比这雪坑要更阴冷,你在那足足呆了半月......”
“你明明那么瘦弱,却吃了这般苦......”
“假如我没能及时回来......”
“无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