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的几天，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在无数支耗尽墨水的笔芯和堆积如山的草稿纸中飞速流逝。当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时，整个教学楼仿佛都集体松了口气，爆发出一种混杂着解脱、疲惫和隐隐兴奋的喧嚣。

陈诩收拾好文具，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冬日下午的阳光苍白无力，却依旧刺眼。他微微眯起眼，感觉连续几天高强度运转的大脑终于可以暂时停机，一股深沉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涌上四肢百骸。

“陈诩！”

熟悉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从身后传来。何俞逢几步就追了上来，与他并肩而行。他脸上带着考完试特有的、混着点虚脱的兴奋，眼睛却很亮。

“总算考完了！感觉身体被掏空！”何俞逢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手臂差点打到旁边经过的同学，他赶紧收回手，笑嘻嘻地凑近陈诩，“考得怎么样？年级前五稳了吧？”

陈诩没什么精神地“嗯”了一声，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地趴着。

“我就知道！”何俞逢与有荣焉，仿佛考得好的是他自己。他打量着陈诩过于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淡青，皱了皱眉，“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脸色这么差。”

“累了。”陈诩言简意赅，脚步不停。

何俞逢知道他这是精力严重透支的表现，没再聒噪，只是默默跟在他身边，替他挡开一些横冲直撞的同学。

回到教室，里面已经闹成了一锅粥。对答案的，讨论假期计划的，收拾书本准备大扫除的，吵得陈诩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径直走到自己座位，把考试袋塞进书包，然后就趴了下去，将脸埋进臂弯，隔绝了所有噪音。

何俞逢本想跟他再说几句话，见他这样，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安静地坐在旁边，拿出手机，开始处理那些因为考试而被暂时忽略的消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身边那个仿佛进入“休眠”状态的人。

班主任进来交代了一些假期注意事项和安全问题，宣布正式放假。教室里瞬间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陈诩被这阵声浪吵得蹙了蹙眉，却没有动。

同学们开始陆续离开，教室里渐渐空了下来。何俞逢也不催他，就那样陪着。直到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几个做值日的同学。

陈诩终于动了动，慢吞吞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迷茫，像是睡了很久。

“醒了？”何俞逢放下手机，“人都走光了。”

陈诩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几点了？”

“快五点了。”何俞逢把早就收拾好的书包递给他，“走吧，送你回去。”

陈诩接过书包，站起身，因为趴得太久，眼前黑了一下，身体晃了晃。何俞逢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没事吧？”

“……低血糖。”陈诩闭了闭眼，等那阵晕眩过去。

何俞逢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他最近养成了随身带点小零食的习惯，剥开包装纸，递到陈诩嘴边：“先吃点。”

陈诩看了他一眼，就着他的手，低头咬了一小口。微苦带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确实缓解了些许不适。

“谢谢。”他低声说。

“跟我还客气。”何俞逢看着他慢慢咀嚼的样子，笑了笑，“走吧，外面冷。”

两人走出空荡荡的教学楼，寒风扑面而来。陈诩裹紧了羽绒服，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何俞逢见状，解下自己的围巾，不由分说地套在了陈诩脖子上。围巾上还带着何俞逢的体温和那股熟悉的、干净的雪松混合薄荷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