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当天,天空放晴,连日的小雪停了下来,阳光照在未化的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城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街道上车流稀少,大部分店铺都关门歇业,准备迎接一年中最隆重的夜晚。
陈诩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穿着简单白色毛衣和深色长裤的自己,眉头微蹙。他最终还是来了。在何俞逢锲而不舍、一天三条信息(附带可怜小狗表情包)的“骚扰”下,在除夕清晨收到对方那句“我爸连红包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了”的半真半假的催促后,他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个“好”字。
回复完他就后悔了,但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此刻,他手里还提着一个不大的纸袋,里面装着一个密封好的透明盒子,隐约可见里面是几块摆放整齐、造型简洁的抹茶生巧。这是他昨天下午一时兴起,消耗了不少“库存精力”做的。理由?他告诉自己,空手上门不礼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和想要临阵脱逃的冲动,出门,打车前往何俞逢发来的地址。
何家位于本市有名的别墅区,环境清幽。车子停在一栋设计现代、气派却不显张扬的独栋别墅前。陈诩刚下车,就看到何俞逢已经等在了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毛衣,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头发似乎精心打理过,鼻梁上的小痣都透着喜气。看到陈诩,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台阶。
“你来啦!”何俞逢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目光落在陈诩手里的纸袋上,有些好奇,“这是……?”
“一点甜点。”陈诩把纸袋递过去,语气没什么起伏。
何俞逢接过袋子,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那翠绿欲滴的颜色和精致的造型让他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抬头:“你做的?”
“嗯。”
“哇!你还会做这个!”何俞逢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看着陈诩的眼神充满了崇拜,“看着就很好吃!”他小心翼翼地把盒子盖好,像是捧着什么珍宝,“快进来,外面冷!”
他自然地想伸手去拉陈诩的胳膊,被陈诩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何俞逢也不在意,笑嘻嘻地引着他往里走。
别墅内部装修是低调的奢华,暖气和缓,空气中弥漫着食物和鲜花的香气,并不浓烈,恰到好处地营造出温馨的氛围。与陈诩想象中那种人声鼎沸、觥筹交错的场面不同,客厅里只有何父和一位看起来像是管家或助理的年轻男人。
何父看起来五十岁上下,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中式休闲装,面容与何俞逢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为沉稳威严。他看到陈诩,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爸,这就是我同学,陈诩。”何俞逢介绍道,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
“何叔叔好。”陈诩礼貌地问好,声音清冷,却不失礼节。
“好好好,常听俞逢提起你,果然一表人才。”何父笑着打量陈诩,目光温和,“快请坐,别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他看了一眼何俞逢手里的纸袋,“还带东西了?太客气了。”
“他自己做的甜点!”何俞逢抢着回答,与有荣焉。
“哦?”何父有些意外,看向陈诩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欣赏,“小小年纪,手这么巧?那我们待会儿可要好好尝尝。”
陈诩被何父温和的目光看得有些不适,微微垂眸:“做得不好,见笑了。”
“怎么会,看着就很精致。”何父笑道,转而吩咐旁边的年轻人,“阿杰,给陈同学倒杯热茶。”
陈诩在何俞逢的引导下在沙发上坐下,沙发柔软舒适,但他脊背依旧挺直,带着一种下意识的警惕。何俞逢就挨着他坐下,开始叽叽喳喳地跟他介绍家里的布局,试图缓解他的紧张。
何父很健谈,但分寸感极好,没有问任何让陈诩感到尴尬或隐私的问题,只是聊了聊学校的生活,偶尔调侃一下何俞逢平时的“劣迹”,气氛倒也轻松融洽。陈诩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偶尔简短地回答一两个问题。
晚餐很快准备好,菜品丰富精致,但分量适中,没有铺张浪费。席间,何父举止优雅,谈吐风趣,主要和何俞逢聊着公司里一些无伤大雅的趣事,或者国内外新闻,并没有将过多注意力放在陈诩身上,这让他暗自松了口气。
何俞逢则忙着给陈诩布菜,小声介绍着每道菜的口味,生怕他不习惯。“这个清淡,你应该喜欢。”“这个有点辣,你尝尝看,不行给我。”殷勤得连何父都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眼神带着了然的笑意。
陈诩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一点。味道确实很好,远超速冻饺子的水准。他安静地咀嚼着,感受着这陌生又温暖的家庭氛围,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