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王畿内部,周天子的卿大夫给他们一行人安排馆舍,这期间又是一场帛、玉互赠。
一连三日马不停蹄、风餐露宿,总算能安心休息一会儿了,原玉桴脱掉外层脏兮兮的衣服,躺在床上双目半阖。
颠簸不止的马车,日头高照的酷热,夜深露重的夜晚,层层叠穿的衣服…原玉桴在中暑和晕车之间反复切换,坐在床边头发昏:“好累,差点儿就撑不住了。”
常不咎身体很好,一点儿不适都没有,安慰他说:“你安心休息,一切有我。”
仅有的五张药品牌,两个治刀剑外伤、两个治跌打损伤,还有一个治痛经,常不咎只能在原玉桴难受时让他多休息、多喝水。
常不咎提议:“等出了副本,我去收一张治晕车的药,藿香正气水怎么样?”
“这个牌会不会很难找?是不是很贵啊?”
“不难。”
躺着休息时,强压了三天的不适全部显现出来,原玉桴晕乎乎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摸着原玉桴的额头温度有点儿高,好像发烧了,常不咎犹犹豫豫地拿出那张“立竿见影的益母草”,递给原玉桴:“要不试试这个?”
……
我哪一点符合用药标准???
“病急乱投医,你哪来的这种牌?”
“这张牌,是系统随机,发的。”
原玉桴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意识模糊之前强撑着说了句:“你在这里陪着我,不准去任何地方……”
病着的原玉桴像个易碎的玻璃娃娃,一句话说的又乖又软,常不咎握着他放在枕旁的手:“我就在这陪着你,哪儿也不去了。”
一直睡到晚上,原玉桴缓过劲儿来,揉了揉酸麻的胳膊,转头发现常不咎还坐在床边守着,于是往床内侧挪了挪,声音沙哑:“你躺到床上来。”
常不咎端来一杯水:“一会儿吧,你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懒的拿杯子,原玉桴凑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嗓子有点疼,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发烧了。
“你有点发烧,这边昼夜温差比较大,还冷不冷?”
盖着被子感觉不到冷,原玉桴扯着被角:“有点冷。”
常不咎又端来热腾腾的小米粥:“尝尝王畿的上等米,比隅国的粟米软,口感更好。”
生着病,没胃口吃饭,原玉桴背过身:“不饿,不吃,你吃。”
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常不咎劝他:“尝一下,我花了一个多小时才煮好,尝一口行不行?”
原玉桴挣扎起身,接过人头一样大的盆,连粥带盆端起来将近四十斤:“你好歹给个碗呢?”
“碗不保温,反正就我们两个人,你直接用锅喝吧,吃不下留给我。”
“多吃点,你就暖和了。”
……
我说冷是这个意思?
吃了粥,漱过口,原玉桴擦擦汗:“我好热。”
常不咎骄傲地表示:“幸好我端了锅,喝过热粥就不冷了吧。”
原玉桴心如止水:“不冷了,你想的真周到,很细心。”
赶了三天路,风尘仆仆。
吃了半锅粥,满头大汗。
原玉桴忍不了:“我要洗澡。”
常不咎带他走到放澡盆的屋子里,然后跟着一起走进去,等守在旁边的人出去后,常不咎撸着袖子往盆里加热水,加完了也不走。
原玉桴赶人:“我洗澡。”
常不咎硬留:“我添水。”
这人真是该积极时不主动,不该上进时却比谁都进取。
原玉桴不好意思脱衣服:“哎,你出去、出去,我要自己洗。”
“不是,是晚上太冷了,这个青铜盆它导热格外好,我得一直给你加热水,别闹了啊,这冷水澡洗完,你得烧成傻子。”
为了增强说服力,常不咎指着一旁的灶台说:“你看,旁边这个大锅,得用它持续烧水才供得上。”
见他还在犹豫,常不咎指着旁边的花瓣:“我给你撒层花瓣挡挡行不?”
好馊的主意。
但架不住常不咎手快,话一说完就把一盆花瓣全倒水里了,纯捣乱。
原玉桴泡在水里,周围是香喷喷的桃花味,浑身不自在,常不咎站在一旁边加水边问:“温度怎么样,烫不烫?”
“刚刚好。”
常不咎看似很自然、很娴熟地往盆里加水,实则眼都不敢睁。
匆匆洗完,原玉桴换上新衣服,强自镇定地指着水盆:“你洗吧,我给你加热水。”
“不用,你回去歇着吧。”常不咎找了个借口:“我喜欢用冷水洗。”
原玉桴惨被拒绝,有点不高兴:“呵,你爱怎么洗就怎么洗去吧。”
原玉桴自己走回房间,还没推门就有点后悔。
半分钟后,他认命地原路返回,敲过门后走进室内,站在屏风后问:“我给你加点热水,行不行?”
“啊?”
可原玉桴探头一看,半空中浮着几道手腕粗的水柱,一端在锅里,一端在盆里,常不咎在用魔法给自己添热水。
边洗边欣赏,多么漂亮啊!
原玉桴无意欣赏转身就走。
他骗了我,说好喜欢冷水呢?他就是想赶我出去,时间果然能平息一切情感。
七年后,某个人说谎都不眨眼了。
怪不得听不懂暗示,怪不得连明示都没回应,因为他完全没有过要跟我在一起的想法,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失恋的绝望凉过西周的冷月。
原玉桴伤心失意地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独自悲伤,今晚是个失魂夜。
洗完热水澡的常不咎回到寝室,只见床上鼓起一个人形包,严严实实,连头发丝都没漏出来,还以为是原玉桴太冷,缩紧被子在取暖。
“还冷吗?我给你暖暖。”
原玉桴探出头,开口怼他:“你不必做黄香,我也受不起扇枕温被。”
常不咎:“?”
他怎么突然恼了?
病患情绪这么敏感吗?
原玉桴一开口常不咎就明白了,他不冷只是在闹脾气。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你,我只是不想你太辛苦,你还生着病,我只是想让你早点回来休息。”
“一切都是我的错。”
这个解释说得通,有理有据。
原玉桴坐起来,有点尴尬,很没底气地道歉:“对不起。”
“你好赖不分反而讽刺我?”
原玉桴不语,一味道歉:“对不起。”
“你恩将仇报反而想当爹?”
原玉桴理亏,依旧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常不咎见好就收,秉持原则不欺负病患,尤其是发烧脑子糊涂的病患。
“行了,我大度,原谅你。”
原玉桴比他更大度,主动让出暖热的地盘:“你在这边睡,我暖好了。”
殷勤地让常不咎不适,总觉得他挖了个大坑。
原玉桴一脸讨好:“我做错事、说错话,给你道歉呢。”
被子又热又软,还带着一股桃花香气,明明用着一样的水,总觉得原玉桴更香更好闻,暖过的被褥也格外好闻。
常不咎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感慨:“你不是江夏黄香,你是溪章原香。”
“快睡吧。”
一连三天,常不咎几乎没有休息过,确实累了,躺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原玉桴睡了一下午,现在还不困,看着身旁的人睡熟后,默默筹备自己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