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忘远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可抬眼对上对方那副毫无歉意的模样,瞬间气不打一处来,胸口像是堵了团烧得正旺的火苗,越憋越烈。
“靠你大爷的,你想整死我呀?”莫忘远额角青筋跳了跳,咬着牙骂他。
他本来打算来永安市的时候改一改说脏话的习惯,这一下道心全破碎了。
这也不能怪他,换谁都没办法不生气。
逆向疏导非常危险,可能会导致精神紊乱、链接断裂,甚至哨兵失控或向导过载。
白鹫这会只是沉默,双唇紧抿,眼神直勾勾地黏在他身上,不闪不避,沉甸甸的,看的人直发毛,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靠,这难免也太惜字如金了吧。
莫忘远不想陪他一起杵这了,面对这位刚刚差点把他吸成干尸的凶手也不知道说什么,对方好像也说不出什么来,不如离开。
“这疏导我实在没办法继续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莫忘远转过身,已然准备迈步。
话音刚落,身体才侧过一半,白鹫手臂精准扣住了莫忘远的手腕,顺着小臂向上一滑,稳稳攥住了他的胳膊——那力道不算粗暴,却沉得让他挣不开。
“慢着。”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寡言,但是听上去有那么一点急的情绪,拦住了莫忘远要迈出去的脚步。
莫忘远人其实已经转过去一半了,肩头还凝着没散的火气,眼角余光却瞥见了墙角——正是今天中午那只漂亮的小鸡,不知何时溜到了这里。
“这不是今天中午那小鸡吗,怎么在这?”
那小鸡也那样直勾勾盯着他,和白鹫一起前后把莫忘远夹在了中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白鹫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那双始终沉凝的眼瞳里,难得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顿了两秒。
他稍一用力,松开攥着莫忘远胳膊的手,转而覆上肩头,顺着他转了一半的身形轻轻一扳,便将人稳稳转了回来,让他重新面对着自己。
“那是我的精神体,是不是特别漂亮。”不知道白鹫想明白了什么,一反常态,跟刚才完全判若两人,眼尾微微上扬,透着几分狡黠的温和,全然没了方才对峙的冷硬。
他看向莫忘远的眼神亮了亮,像是孩童找到了新奇的玩具,语气也难得带上了几分软和的礼貌:“别急着走嘛。”
这欠揍的样子看得莫忘远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双重人格啊你?我不走干啥,麻烦你让你家小鸡给我让个路行不行。”
不撒娇还好,一撒娇这下莫忘远真的特别想走了,他最怕精神不正常的人,这种最吓人。
“它不是普通的鸡,是蛇鹫诶,你干嘛把它说的那么土,好难听。”白鹫眉梢微挑,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带着点孩子气的较真。
“我管它是啥,你还让不让人走了,你想干啥?”莫忘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起一身鸡皮疙瘩,抬手就想推开他的手。
白鹫却没松手,反而微微倾身,目光紧紧锁住莫忘远的脸,方才的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奇又专注的探究,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你、好像有点不一样。”
莫忘远被他这黏人又无厘头的模样噎得一口气没上来,终于知道“怪胎”是个怎么怪法了,这人的情绪和行为根本没半点章法!
他刚要炸毛发作,就听见白鹫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更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喟叹,眼底的探究褪去,漫上一层浅浅的茫然与真切的渴求,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肩头,像是在贪恋那点温度:“你很暖和。”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们害我一直很冷。”
要不是眼前这个现在看起来又破碎又美丽的男人刚刚差点把他吸光,他差点就信了。
而且他力气这么大,谁能害得到他?
莫忘远终于忍到极限,往后退了几步,保持安全距离,语气冷硬:“还是请这位哨兵找个跟自己同等级的向导吧,我是真填补不了你的空缺。”
话落,他不再犹豫,旋过身抬脚便朝着门口大步走去,这次白鹫没有拦他。
门前的小鸡也像是得到了什么指示,稳稳让出了通往门口的道路。
莫忘远离开了,那扇沉重的门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气息,也带走了那抹暖意。
白鹫独自站在原地,方才的脆弱尽数褪去,只剩眼底未散的、带着侵略性的亮泽。那丝不易察觉的温热余韵,像淬了毒的蜜糖,他勾起一抹阴鸷的笑,低声呢喃:“真的……非常暖和。”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
蛇鹫优雅地回到他身侧,一米五的挺拔身形衬得姿态愈发冷傲,锐利的眼瞳与主人一同锁在紧闭的门板上。
那点暖意刺破了他长久以来的寒凉。
回到工位的时候莫忘远有种想趴在桌子上的冲动,他确实也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