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导室厚重的门被一股蛮力猛地从外面推开,重重撞在墙壁缓冲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打破了室内的绝对安静。
门口,白鹫单手插在制服口袋里,闲适地倚着门框。
那双深黑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房间里并排坐着的两人,以及他们那还残留着精神力余温的、交握在一起的手。
白鹫的目光先在赵棘瞬间僵住的脸上停留了半秒,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往下撇了撇,然后,便像黏稠的墨汁一样,缓缓移到了莫忘远身上。
莫忘远在门被撞开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随即便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队长?”赵棘的声音有些发干,他几乎是触电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挡在了莫忘远和白鹫视线之间半步的位置,虽然这个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紧绷。
白鹫仿佛没听到他的问话,也没在意他那点细微的阻挡。
他的视线越过赵棘的肩膀,牢牢钉在莫忘远低垂的侧脸上,以及……那运动服领口未能完全遮掩的、颈侧新鲜的痂痕上。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白鹫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打扰你们了?”
他特意加重了“打扰”两个字,眼神在莫忘远和赵棘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莫忘远这时才缓缓抬起眼,看向门口。
赵棘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解释道:“莫向导只是在给我做常规疏…”
“常规疏导?”白鹫轻轻打断他,尾音上扬,带着一丝玩味。
他慢悠悠地迈了进来,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最后停在两人面前,微微倾身,视线在并排的椅子、两人之间过于接近的距离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回莫忘远脸上。
“我倒是不知道,”白鹫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嘲弄,“现在的‘常规疏导’,流程已经进步到需要……”
他后面刻意拖长的尾音还没落下。
“操!”
一声沙哑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硬挤出来的怒骂,猛地炸开在安静的疏导室里。
莫忘远一直强行压制的平静假面,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又快又狠,带得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需要什么?需要你他妈在这儿阴阳怪气?!”莫忘远的声音骤然拔高,因为压抑了太久,反而带着一种撕裂般的沙哑和怒极的颤抖,他眼眶微微发红,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白鹫,“老子爱怎么疏导就怎么疏导!关你屁事!”
赵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目瞪口呆,下意识想拦:“莫忘远!别……”
他太震惊了,震惊到大脑一片空白。
“你,滚。”
一个不高不低,甚至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打断了赵棘焦急的劝阻。
是白鹫。
他甚至没有看赵棘,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莫忘远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上,只是微微偏了下头,对着赵棘的方向,吐出两个字。
那声音里的冰冷和漠然,让赵棘瞬间僵在原地,后面所有劝解的话都冻在了喉咙里。
“队长,我……”赵棘还想说什么,试图在失控的边缘挽回一点什么。
他怕他这个时候出去,莫忘远就真死了。
“我说,”白鹫终于缓缓转动眼珠,瞥了赵棘一眼,那眼神深黑平静,却让赵棘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窜上来,“出去。把门带上。”
“没听见吗?”白鹫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一股无形的、极具压迫感的精神力场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了一瞬,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却让赵棘呼吸一窒,脸色瞬间发白。
那是属于S级哨兵的、不容违逆的威压,是队长对队员最直接的警告。
赵棘的嘴唇动了动,手指攥紧了又松开。他看向莫忘远,眼里满是挣扎和无力。
莫忘远也看着他,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但眼中的怒火里,似乎也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不想把别人卷进来的本能,也是知道赵棘留下只会让事情更糟的清醒。
最终,赵棘狠狠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沉重的晦暗。
他什么也做不到,便什么也没再说,深深地看了白鹫的背影一眼,又给了莫忘远一个“保重”的眼神,然后转身,脚步有些僵硬地走向门口。
他拉开门,动作顿了顿,最终还是按照白鹫说的,轻轻将门在身后关拢。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