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清晨，天光未大亮，谢令璋却已精神抖擞地起身，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浅青劲装。

那是先生遣人送来的新衣，料子柔软透气，裁剪合体，活动起来十分轻便。

他仔细检视了同时送来的那套轻便护腕、护膝与皮质软甲，还有那把线条流畅、入手轻重合宜的小骑弓。

弓身打磨得光滑，弓弦韧而不硬。一旁的小锦囊里，装着几样常用伤药与驱虫香囊，气息清冽。

谢令璋小心翼翼将软甲套在外衣下，戴好护腕护膝，背上箭壶，挎上骑弓，对镜照了照，竟也有了几分英姿勃发的模样。

来到约定的山门处，谢檀与沈知意已等在那里。

谢檀依旧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背负长剑，气息沉静。沈知意则穿着月白骑射服，笑容明朗，正与另几位相熟的师兄弟说笑。

见谢令璋全副武装、眼睛亮晶晶地跑来，众人都笑了起来。沈知意上前拍了拍他肩上的软甲，赞道：“不错不错，装备齐全。看来二表哥是准了。” 说着朝谢檀挤了挤眼。

谢檀微微颔首，目光在谢令璋身上扫过，确认穿戴无误，方道：“人都齐了，出发罢。记住，勿要乱跑。”

一行人骑马出了山门，沿蜿蜒山道向落霞山方向行去。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沿途新绿的草木上，露珠闪烁着晶莹的光。

山风裹着草木清香与泥土气息，沁人心脾。谢令璋骑在离弦背上，此番已有经验，坐姿放松许多。

落霞山并非险峻高山，而是连绵的丘陵地带，植被丰茂，溪流潺潺，是止徽的世家子弟春秋两季惯常游猎之所。

他们到达时，山脚下已聚集了不少年轻人，锦衣高马，笑语喧哗，多是相识或面熟的各家子弟。

见到流云宗一行人，尤其谢檀与沈知意，不少人过来招呼。谢令璋安静跟在师兄们身侧，偶尔被问起，便礼貌应答，举止得体，倒也不显局促。

春猎雅集果然如沈知意所言，更似一场热闹的春日游园。

组织者划定了安全范围，猎物也多是提前放入山林、性情温驯的麂子、山兔、野雉之类，旨在嬉游，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围猎。

众人先聚在一处，抽签分作几组，约定以午时为限，比较猎获，输者需在晚间宴席上罚酒或献艺。

谢檀、沈知意、谢令璋与另两位相熟的流云宗弟子自然结为一组。

进入山林后，光线变得幽深，鸟鸣声更显清脆。谢檀走在最前，目光敏锐地扫视四周；沈知意则护在谢令璋身侧，低声指点他如何辨认兽踪、如何借树木隐蔽身形、如何搭箭开弓。

起初谢令璋有些手忙脚乱，不是惊走了草丛里的野兔，便是箭矢偏得离谱，惹得沈知意忍俊不禁。

但他学得认真，渐渐静下心来，呼吸放缓，眼神专注，竟也摸到了一点门道。

机会很快来了。一处灌木丛后，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谢令璋屏住呼吸，缓缓拉开弓弦，指尖感受到弓弦绷紧的力量。

他瞄准灌木缝隙中隐约可见的一抹灰褐色。原来是只肥硕的山兔。阳光透过叶隙，在他额角映出细小的光斑，他全神贯注，忘却了周遭一切。

“放。”谢檀极低的声音响起。

箭矢离弦，带着轻微的破空声，“咄”地一声擦着山兔耳尖钉入后方树干。山兔受惊，倏地窜入深草，不见踪影。

“哎呀！”谢令璋懊恼地跺了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