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发现冲淡了目睹“肉芽鱼”的恶心感,他们继续向着邕城的方向跋涉。
随着距离越近,城市的惨状愈发清晰:曾经的高楼大多已坍塌,少数依然耸立的建筑,外墙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蚀痕迹,如同流淌着凝固的血泪,街道被淤泥、瓦砾和扭曲的报废车辆堵塞,许多车辆的车门敞开着,内部已经长出发着幽蓝微光的苔藓,在昏暗的环境中如同鬼火。
最令人心惊的是静默,除了风声,几乎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声音,连变异昆虫的嗡鸣都无比稀少。
小队在进入城市边缘的一个大型地下车库改造的避难所时,发现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依然还有小股的人类残存着:
一共大约二三十人,个个骨瘦如柴,皮肤呈现不健康的灰白色,带有明显的肺部灼伤喘息声。
这些人似乎产生了某种适应性变异:眼球蒙白,几乎失明,但听觉和触觉异常敏锐,能在黑暗中活动,依靠采集那些发光苔藓和从锈蚀的金属上刮下的一种暗红色菌菇为食,他们用一种混合了旧方言和简单手势的语言交流,将外来者称为“外面来的光”。
领头的老者摸索着在地上画出一个末世前某个跨国工业集团的标志,被荆棘缠绕的齿轮图案,喃喃重复着词:“罚……债……”
这些幸存者形成了一个扭曲的信仰:认为自己活在“锈蚀之神”的胃里,曾经的工业繁荣是“原罪”,现在的痛苦是必须偿还的“孽债”,他们拒绝离开,认为离开就是“逃避惩罚”。
当沈青囊试图用治愈异能缓解一个孩子的咳嗽时,光芒引起了其他残存者的恐慌与敌意,他们尖叫着“光会引来灾祸!”,并用削尖的金属管攻击。
陆止的精神感应到,他们的恐惧深处,埋藏着对丧尸定期前来“收割”的深刻记忆。
小队不得不迅速撤退,在离开时,林越悄悄留下了一些可食用的块茎,放在了他们必经的通道口。
在出城的废墟中,莫工发现了一块半埋的、被腐蚀得边缘卷曲的工厂铭牌,上面模糊刻着:
“邕江重型机械——末日历前3年,产能达标庆功”
这块牌子,仿佛为这座城市的命运,落下了一个沉重的注脚。
参考旧地图的指引,小队找到了高速路口的遗迹。
但眼前的景象让莫工眉头紧锁:曾经承载着车流的公路,如今路面布满巨大的裂纹和坑洼,像是被巨锤反复砸过,更致命的是,许多路段出现了严重的粉化与沉降,显然无法再承受他们那辆数吨重的越野车。
“路面完了,承重能力恐怕十不存一。”莫工敲下一块路沿,石块在他手中轻易碎成粉末,“硬闯的话,车子随时可能陷进去或者直接压垮路基。”
林越取出空间里最为简陋的小汽车,问道:“越野车太重的话,这种小汽车可以走吗?”
莫工蹲下,仔细检查着这小车的底盘、悬挂和自重,快速评估道:“车重不到一吨半,理论上可行,但它的轮胎和悬挂完全不适合这种路况,几个深坑就能让它报废。需要改装,保留它的轻量化车体,拆掉脆弱的轮胎,再给它换上履带系统,我们自带的材料和零件应该够。”莫工说着,开始动手拆卸小汽车的原装部件。
于是在高速路口的空地上,陆止警戒周围,莫工负责核心结构,林越和沈青囊负责传递工具和打下手,最终,一辆结构简陋、焊点粗犷,但异常坚固的履带式小车被组装完成,为了减重,它只有一个金属框架顶棚,堪堪达到路面能承受的范围内。
“只能改到这种程度。”莫工抹了把汗,“速度别想快,但至少能带我们往前走。”
履带车驶上公路,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颠簸”之旅。
脆弱的路面上已经被巨大的藤蔓侵占,但也是这些藤蔓如同天然的钢筋,反而缠绕、加固了部分破碎的路基,形成了一条颠簸但尚可通行的“绿色通道”。
在经过第一个较长隧道时,陆止的直觉发出尖锐警告。
“里面有东西,数量很多,可能会攻击人。”他压低声音,阻止了车辆继续前进。
他们打开了车头大灯以最大亮度频繁闪烁,果然,隧道深处传来一阵骚动不安的嚎叫和奔跑声,在强光与精神威慑的双重驱赶下,兽群的注意力被成功引开,小队趁机快速穿过。
在一次试图绕过巨大地裂时,履带车陷入松软的泥地,莫工提议:“我们也试试‘粗糙版’!”
他取出一个容器,里面是对能量异常敏感的变异水藻,放入几颗低级晶核后,水藻剧烈蠕动,释放出一股温和但持续的推力,配合履带,成功将小车推离了陷坑。
“成功了!虽然推力有限,持续时间也短……”莫工难掩兴奋,“但证明生物能在这里也能用!”
停车检修时,他们又遭遇了小群变异秃鹫的俯冲袭击,这些秃鹫的利爪闪烁着金属光泽,青青的藤蔓如鞭子般抽向天空,配合陆止的精神冲击,才将它们驱散。
履带车在无尽的破损路面上,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咯噔”声,一路向西,将文明的残骸渐渐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