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突然想起什么,立刻下榻,拿起桌上谢沛还未喝完的茶水嗅了嗅,道:“这茶水不对劲,里面有被人下了东西。”
姜照影自幼学厨,嗅觉和味觉较普通人灵敏。手中的茶水中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若不仔细闻不出来。
谢沛走到她身边,对她道:“这水是从水房打来的,若茶水有毒,那应该每个人都中毒才是,为何……”
他话未说完,一道刺眼的亮光照进来。
姜照影正要抬手去挡,谢沛先她一步侧身替她挡下,她整个身形笼罩在谢沛的影子下,只余烟绿色的裙摆因她的动作摆动,而那衣摆处的暗红,煞是惹人眼。
谢澜握紧负在身后的手,面色冷沉越过门槛。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从谢沛身后传来。
姜照影绕过谢沛,往阳光下颀长的身影看去,他逆光站在她面前,叫他看上去不那么真切。
可隐隐的幽兰香气,让姜照影认出了谢澜,他穿的还是马车中那身暗紫色襕袍,安平公主枕靠在他肩头时,在那处留下了口脂痕迹。
姜照影下意识朝他肩膀看去,透过光晕,她似乎还能感觉到,红色的口脂在宣誓某种主权。
姜照影压下心头的不适,拿着手中的茶盏朝谢澜走去,对他道:“大人,这茶中……”
谢澜是都察院长官,虽主要负责监察百官,却也可以查办民间冤案。
眼下让他查清茶水中是否有毒,最合适不过。
然而,她话还未说完,手中的茶盏便被谢澜打落在地。
汝窑茶盏撞到桌沿,落在地面,碎裂之声随之而来。
茶水则洒在姜照影的衣摆处,让已经干涸的血晕染出更为艳丽的绯红。
谢澜双手骨节作响,面上却是毫无波澜,仿似方才拂落姜照影手中茶盏的另有其人。
“你为什么在他房间,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谢澜声线冷沉,似在问一件对他来说无关痛痒的事,可他蓄着幽潭的眸光却出卖了他。
那深不见底的幽潭中,似有鬼怪,要将人拖入潭底。
“兄长,我和嫂嫂并不是你想的那般,我们没做什么。”谢沛极力解释,他人品毁了无所谓,他不能害了姜照影。
眼下男女间虽不设大防,但有关名声,女子受到的伤害要比男子大的多。
眼下,他和姜照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旁人见了只会说他一句风流,而姜照影要面临的不仅是外人的流言蜚语,还要面对安氏和谢澜的误会。
但谢澜对他的解释并不满意,只见他冷笑着看向姜照影,道:“云鬓横钗,衣衫不整,你就这般不知廉耻?”
“什么?”姜照影不可置信看着谢澜。
“乡野来的女郎,果然不一般,是个男子……”
一声脆响伴着雷鸣而起。
谢澜冷笑着用指腹掠过姜照影掌掴过的地方,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我的夫人,大白天的,你出现在小叔子房中,会干什么,难道还要我挑明吗?”
“兄长,你……”
姜照影抬手阻止还要解释的谢沛,然后嗤笑道:“谢大人既然什么都看见了,那我便没什么好解释的了,我这样的乡野女子,为人品行不堪,离了男子便活不下去,是我勾引的谢沛,一切同他无关,还请大人高抬贵手,不要责怪他。”
听姜照影到这时还替谢沛开罪,谢澜再也伪装不下去,心中的盛怒,冲|体而出。
他抬手扣住姜照影的下颌,指腹用力掠过她嫣红的唇瓣,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睛,想从她眼中找到说谎的痕迹。
可向来心思单纯,什么的写在眼眸中的女郎,这次却明明白白告诉他,她没有说谎,她和谢沛正如他看到的那样。
她背着他,和他的堂弟幽会。
夏日的天说变就变,紧随雷声而来的是倾盆大雨,密集的雨滴落在屋檐上,发出的声响,覆盖了周遭一切。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颗盈盈泪珠顺着她如瓷的脸颊落在他的指上。
温热的触感叫谢澜心尖微颤,往日坚毅的女郎出现在他眼前。
她嫁来谢家一载,受了多少委屈他是知道的,饶是如此,她从未哭过,后来被人冤枉谋害皇后,她也只是躲在他身后,说自己没有做过。
眼下,她定是觉得十分委屈才会落泪的。
想到这里,谢澜心软大半。
他缓缓放开她,看着她脸颊上的指痕,他想要轻抚,却听姜照影道:
“我们和离吧。”
她平静的声音,穿透雨声传入他耳中,一字一句,异常清晰。
“我身份低微,出生贫寒,这么久以来,多谢大人包容,从不曾苛待于我,可我也当自知之明,大人与我,犹如云泥之别,我配不上大人,大人芳兰之姿,文韬武略,理应娶的是公侯之女,而非我这种乡野女子。”
姜照影说完,转身跑入雨中。
雨幕如雾,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眼前。
谢澜后知后觉追上去,可才追出几步,却被一个小吏拦下去路,小吏翻身下马,跪在雨中,对他道:“谢大人,清河县令愿意招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