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乜了陈吉一眼。
姜照影正要回答,陈吉先她一步道:“没有孩子又怎么样?你没听照影说吗,她不想跟你回去。”
谢澜一直以为姜照影不想回京,是因为有孩子的牵绊,所以他决定让那孩子随她一起回京,他会对孩子视如己出,不让她母子受半分委屈。
原来是他误会了,姜照影和这个纨绔根本没有孩子。
那她不愿意回京的原因,就只有陈吉了,她当真喜欢他?
谢澜想到这里,颓然地松开了手。
看着姜照影和陈吉并肩离开的背影,谢澜只觉陷入了无边的黑暗,看不到一丝光亮。
*
翌日,四儿被林启安然无恙送回了明心楼。
姜照影发现谢澜没有跟来,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想来谢澜是打算放过她了。
若再纠缠未免无理取闹了些,姜照影虽然不了解谢澜,却也知道,他不是那般,无休无止之人。
林启做完谢澜交给他的事,转身欲走,被姜照影唤住:“林启,等等。”
姜照影走到他身前,递给他一沓一票道:“这里有六百两,是我还给你家大人的。”
昨日打开木盒,闻到幽兰香时,姜照影便知道,孟氏给她的五百两是谢澜的,所以这钱,她要还,也该还给正主。
“她把我当什么了,泼皮无赖?”谢澜看着手中的木盒,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担心他再纠缠,甚至给了他利息。
林启坐在车辕上,掀帘看向马车中的谢澜,问:“大人决定放手了,由着少夫……姜娘子留在清河县?”
谢澜透过窗帘的一角,看向不远处的明心楼,窗边立着的女郎,挽起衣袖,笑着替客人斟酒,她笑的好看,杏眼弯弯。
微风拂过,发上流苏轻晃,熠熠生辉,令人心动。
谢澜收回目光,沉声道:“你派暗卫守好这里。”
闻言,林启唇角微弯。
他明白谢澜是不会放手的,长久的思念,已变成他的执念。从前他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可当以为姜照影死的那刻,谢澜卸下了所有高傲,他愿为她低头。
现在姜照影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他怎会放手?
林启挥动手中的鞭子,驾车离开。
“掌柜的,他们走了,走了。”陈五兴奋地喊叫出来。
姜照影放下手中的酒壶,朝马车离开的方向看去,华丽的马车四檐挂着的香袋,随车身摆动,晃得姜照影心绪烦乱,好似有无形的丝线,将她和谢澜连在一起,无法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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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马车停在一处三进的大院前,朱红的大门是刚漆的还有些湿,门口立着的仆从,老态龙钟,见人来,他上前将人拦下,道:“你们是谁?”
林启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道:“我们找河东路布政使张大人。”
“什么?你说什么?”仆从开口,林启才发现他牙齿也掉得差不多了。
“我们找布政使张大人。”林启只得贴耳相告。
终于,仆从听清了,对二人道:“张大人宵衣旰食,此刻还在处理公务,我先带你们去前厅等他。”
仆从领着二人进府,萧索之气,迎面而来,偌大的宅院中,一时竟看不到一个下人,园中花草衰败,池中落叶堆积,看来这院子许久未请人打理了。
按说,布政使是地方最高行政长官,一年俸禄两千石,折算银钱也有一千两,不至于如此。
二人对视一眼,随仆从来了前厅。
仆从替他们斟茶,林启拿起来嗅了嗅,道:“你们张大人竟用碎茶叶泡茶招待客人?”
林启的话,仆从一时没听清,好在这时来了一个中年男子,他面颊瘦削,穿着朴素,他躬身对谢澜道:“在下是张府官家,敢问二位找张大人有何事?”
谢澜也没同他绕圈子,拿出巡察使凭信亮明身份。
自前清河县令供出张书珩后,谢澜便一直想方设法查张书珩,可张书珩其人善伪装,谢澜找不到任何漏洞,直到不久前,张书珩府中恶仆,打死百姓,这事被人传到京城,谢澜当即抓住把柄,请旨前来巡察。
官家看着案几上的凭信,眸中闪过狡黠,对谢澜道:“原来是谢大人,我这就去通传。”
片刻后,张书珩来了,他一身蜀锦常服,被浆洗得有些发白,皂靴也因磨损的厉害,左右不一样高,行走不稳。
这番,俨然是两袖清风的清官,好官。
看来,张书珩知他要来,做足了准备,以应对巡察使。
张书珩行完礼,在谢澜身侧坐下,歉然道:“不知大人前来,有失远迎。”
“无妨,张大人日理万机,为国为民,是乃朝廷之福,我又怎会苛责与你。”
谢澜说话时,并未看张书珩,只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盏。
有趣,一个清官,怎么会用得起价值连城的琉璃盏?
见谢澜面上带笑,张书珩以为谢澜是真心夸赞,这才抬袖,抹了额头因太过紧张流下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