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甚急,尽快。”
丢下这句话,云窈便拿出铃铛,以指引影入剑,不多时,她的配剑便嗡嗡作响,背影消失在门外。
“掌柜的,白日里来的那个师兄,不是留了一个玉佩在店里……”说话的这小厮随即头被痛敲了一下。
“你怎知道她二人谁真谁假?那玉佩却是真的无疑,既然玉佩是剑尊的,便绝对不能由咱们交出去,明白吗?”掌柜的揉着自己的手教育着,小厮手捂着脑袋,这才懵懵懂懂地点点头,似有所悟。
另一处的谢江生,此时也在一处小院中,却不在闹市中,而在城郊处,周围寂静,他母亲南秋水的声音正如坚冰上的冰锥一般,一字一句地凿穿他过去十几年的人生。
“所以……那道判我天生邪骨的箴言,”谢江生不可置信,声音也干涩颤抖,“一切都是……假的?”
南秋水的声音也一同消失,谢江生只能看到母亲开口说着什么,可他却仿佛失聪一般,周遭一切皆无声。
谢江生的世界天旋地转,头脑嗡鸣。
脑中不断闪过这些年来自己因这一句判词而忍受的痛苦。
谢江生想到自己幼时,谢静姝总是会来那座院子中去,却只坐在高堂上冷冷地盯着他,她眼中没有亲情的温度,仿佛在估算他的价值。谢江生怯懦的抓紧自己的衣裳,鼓起勇气喊:“姑姑……”
却被谢静姝严厉地打断,她眉头紧皱,轻放下手中的茶盏。
“你应当喊我家主。”
谢江生不懂,依旧坚持喊她姑姑,就这样喊了很多年。
谢家掌权人的态度小孩子琢磨不清,府里的奴仆却是最为清楚。于是,谢江生这位家主弟弟的亲生孩子,原本应为谢家的掌中之宝,却成了谢家偏院中人皆可欺的对象。
可这一切,竟然从头到尾皆是假的!
而自己……自己也本不用忍受与父母分离的痛苦,也不用孑然一身面对无望的未来,更不用忍受那些白眼和轻视。
这些年来的漠视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谢江生眼角发涩,却流不出眼泪。
南秋水看着谢江生的模样,心中也同样如刀割,她不知谢静姝为何要制造这样一场阴谋,可如今不是要与她从伦理道德上争个对错的时候。
“谢静姝虽掌权,我与你父亲却也不会任她摆布。”南秋水将眼角泪水擦拭干净,她看着谢江生一字一句的肯定道:“还生,三日后我同你父亲便会将你接回家。”
谢江生沉默地盯着自己的母亲。
南秋水看到自己孩子这副样子,在心中恨谢静姝更甚,她上前轻拥谢江生,却感受到他身体紧绷着。
“好孩子你放心,”南秋水的声音不似从前那般温柔,恨意与心疼使她的声音变得颤抖,“我同你父亲也定不会让你平白受这些年的委屈!”
“她的所有谋划,皆到此为止。”
谢江生后退一步,挣扎着离开母亲的怀抱。
南秋水在这一刻,更加真切意识到谢江生已经默默长大,而她错过了一年又一年,腰间的黄金剑似乎感受到南秋水的情绪,嗡鸣着像是在替她悲鸣。
南秋水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下表情恢复了温柔的模样,“我和你父亲,都很想你。”
谢江生眼尾泛红,半晌后才发出一声喑哑的声音。
“还生也很想你们。”
谢江生此刻却有些无所适从,他匆匆告退,便离开小院。
谢江生一头扑进闹市,像游魂般穿梭在热闹的人潮中,他站定,却发现天地之大,人皆有所属。
而自己呢,自己所属何方?
十几年来的认知被全然打碎,周围的人群仿佛变得透明,一瞬间巨大的孤独感将他淹没。
谢江生抬起手,看到自己一直紧握着的那枚骨笛,他突然迫切的想要见到云窈,想要见到她证明自己的存在。
谢江生颤抖着将骨笛吹响,发出似鸟啼的声音,下一瞬却像是被人斩断般戛然而止。
“莫怪莫怪!”人群中冲出来一个蓝衣男子,将他动作打断,巧的是,他也戴着年画娃娃的面具。
“抱歉抱歉!小生非有意为之。”
蓝衣男子将谢江生扶正,眼神不断瞟着后面,他急忙上下打量着谢江生,确认没事后丢下一句话!“我名云舒,公子若有事可去青溪堂典当行寻我!”说完,便匆匆忙忙的离开。
下一瞬,云窈出现在谢江生身旁。
“你遇到什么事了?”云窈紧张地问。
话锋一转,她眉头紧锁盯着刚刚蓝衣男子离开的方向,喃喃道:“是冒充我身份的那人。”
云窈下意识便以为谢江生被他欺负了,一时间新仇旧恨叠上心头,拉着谢江生的手,想追过去,却被谢江生一下拥进怀中。
“他打你打的这么惨吗?竟然这般委屈!”云窈被抱的一愣,呆呆地问。
谢江生不语,将额头轻抵在她肩头。
云窈将他扯开,护犊子般问:“他怎么欺负你了?我这就带你打回来!”
“刚刚没人欺负我。”
“那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的?”云窈皱眉,想起刚刚谢江生脆弱的模样,往常他最讲究的就是君子端庄,可刚刚却完全失态。
所以当谢江生抱她的时候,云窈没有推开。
“只是有些想你了。”云窈耳边传来这句似叹息般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