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泓仪低声道“是”,垂头走向元承夕身后。
盛兰钦与两个儿子的尸首已经被抬了下去,但地上的血迹未清,大殿内还弥漫着血腥味,众人目睹了这场走向奇怪的闹剧,一时没人说话。
皇帝混不在意:“元宵佳宴才到一半呢,事儿既圆满了结,众爱卿莫要客气,继续宴席吧。”
丝竹之声再度响起,御林军退回暗处,舞女们莲步轻移,踏过一地鲜血翩翩起舞。
元承夕已经累极,但还是侧过头,对一旁的盛泓仪轻声道:“别怕。”
福成为盛泓仪倒了一杯水,盛泓仪接过水杯一饮而尽,袖口滑落露出一段遍布伤痕的手臂。
“盛姑娘……”福成怔道,盛泓仪作为元承夕的表亲,福成从前也是见过她许多次的,只是女子本身不常出门,元承夕受伤后两人也没再见过,福成对盛泓仪的印象还停留在十二三岁的时候,是个阳光爽朗的小姑娘,如今眼前人接连遭逢变故,看着已是大不一样。那手臂上斑驳的伤口,谁又知道是遭受了元修泽怎样的折磨?福成光是想一想,就觉得难受不已。
盛泓仪垂着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温声道:“我没事。”
现在还在宫中,几人也不能再多说什么,只能等着宴席结束。
元修泽不知道准备了多少节目,酒敬过一轮又一轮,元承夕强撑着精神熬到半夜,等元修泽宣布散席的时候,已经头昏眼花了。
福成和鹤岚连忙将人扶回马车上,盛泓仪则安排了另一辆车送回王府。
两车随行,笃笃的车马声踏碎凄冷的寒夜。
马车内的元承夕早已昏睡过去,那时断时续的呼吸声让福成心惊胆战,鹤岚为他整理衣衫,裤子是不用想,早已湿透黏在瘦弱的腿上,又被皇帝灌了那么多酒,胃里也极不舒服,昏睡时也蹙着眉,因为呼吸不畅所以半张着嘴,唇角不住流出晶莹的涎水。
安王府离皇宫不算太远,但怕路上颠簸,所以马车行进得并不快,好不容易到了王府,也顾不得坐轮椅了,鹤岚直接背起元承夕就往屋里狂奔。
燕岚早就守在王府门口,左等右等等不到人,他就知道今天必不能善了,房中的洗漱用具早早地备好了,地龙也烧得火热。看到元承夕不省人事地被鹤岚背回来,燕岚又传唤了王府的医师。
只是没想到,跟在他们后面的马车上又下来一个姑娘。燕岚愣了一下,那姑娘也不见外,对燕岚道:“公子可有需要帮忙的?”
那厢福成从屋里小跑出来,抹了把额上的汗,对盛泓仪道:“姑娘你先歇着吧,我让人给你收拾出一间屋子来,这儿我们几个来就好了。”
说罢喊来一个二门外的小仆童带盛泓仪去客房,他们这儿手忙脚乱的,看着也无人有空顾及她,她便也不添乱了。
寒夜无星,安王府灯火通明直到后半夜,元承夕吐过两回后醒来了一会儿,医师给号了脉,煮了醒酒的汤药喂他喝下,福成等又服侍他擦洗净身子,等元承夕再睡下,众人这才暂时松了口气。
之后又安排两人轮流守在床边,折腾到早上,盛泓仪醒来后仍旧看到元承夕的院子里鹤岚他们进进出出,几人全都面色憔悴,想来也是一夜没睡。
一问才知道,原来到了天亮时,元承夕又发起了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