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守心手里捧着干净的衣物和水桶赶回来,看到床上那个无知无觉与她记忆中那个温和含笑的表兄判若两人的元承夕,忍不住放轻了手脚,她将衣物放在榻边的矮几上,声音也忍不住轻了几分,说道:“我带了桶来,这就去烧点热水。”
裴虔恰好施完针,见元守心这副模样,嘴角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低头配药。他将几味草药研碎,兑入温水,搅拌均匀后递给万云朝:“待王爷气息稍稳,便喂他服下,半盏即可。”
万云朝接过药碗,走到榻边。元承夕依旧昏睡着,眉头微蹙,嘴唇干裂起皮。她俯身用手臂轻轻托起他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他的头无力地歪着,重量全压在她身上,却仍旧单薄得像一片羽毛。
她用指尖沾了点药汁,轻轻点在他的唇上,待他嘴唇微张,便用小勺舀起药汁,缓缓送进他口中。药汁苦涩,元承夕下意识地蹙紧眉头,喉咙动了动,竟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慢点喝,不着急。”万云朝轻声安抚,抬手为他顺气。咳嗽牵动了全身,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突然颤抖起来,幅度不大,却看得人心头发紧。裴虔上前查看了一眼银针,沉声道:“无妨,是药气刺激经络,属正常反应。”
万云朝点点头,继续喂药。一碗药喂完,额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她小心地将元承夕放平,拿起元守心带来的干净中衣,想为他换上。
中衣是柔软的细棉布,万云朝先将他的手臂穿过衣袖。他的手臂纤细无力,手指蜷曲,仅仅是握着都让人生怕折断了那脆弱的骨头。她托起他的腰,想为他套上衣身,却见元承夕的腿不知何时又开始轻微颤抖,□□处还有少许湿痕。
她没有丝毫犹豫,拿起干净的尿布,俯身替他更换。
裴虔收拾着药箱,目光偶尔掠过榻上的景象,神色始终平静,却在看到元承夕扭曲的手指时,眼底还是闪过一丝惋惜。他们年纪相仿,少时也曾听闻过这位前太子的美名,谁想第一次得见,竟然是这样的境况,真叫人唏嘘。
待万云朝为元承夕换好衣物,盖好棉被,裴虔才开口:“每日三次药,按时服用。”
元守心从门外探进头,说:“热水在桶里,我去给你们找吃的。”
裴虔抬眼看她,说知道了。
元守心则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然后轻快地消失在门外。
屋内重归寂静,只有元承夕微弱的呼吸声。万云朝坐在榻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热度似乎降了些。
裴虔挎上收拾好的药箱,留下几包草药,道:“臣明日再来复诊,若有急事,让郡主来找微臣即可。”
万云朝微微颔首,再次道谢。
日头已高,天光透过窗纸,洒下一片柔和的光晕,落在元承夕苍白的脸上,竟让他多了几分生气。
元守心带着大包小包回来,这一趟真没白跑,除了吃食,还带了换洗衣物和一笼炭火,万云朝拿来殿中的旧暖炉,加上炭火点燃,至少床前渐渐有了暖意。
眼看收拾妥当,元守心也稍微放下心,不知从哪捡了个小板凳坐在床榻边,双手捧脸,和万云朝聊起天:“姐姐,你是谁啊?”
万云朝如实回答:“卑职曾为凌王效力,王爷……被害前,命我贴身守卫盛二小姐。”
元守心歪歪脑袋:“噢~我肯定见过你,一见着你就觉得有几分面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