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今晚喝了这么多久,真的不用送你回家?”
“没事,我再歇两分钟,确定节目组的人都送到酒店了就走。”
“其他门窗都锁好了,你记得锁大门哦。”
“知道啦,赶紧下班!”
楚恬半个身体的重量都抵在椅背上,口齿清晰地跟伙计们逐一道别,又挥了挥手催促他们安心离开。
节目组的人已经全部散清,她缓了缓神掏出手机,朋友圈已经被千篇一律的图文刷了屏,都是给她捧场跟宣传餐馆的。
她百无聊赖地上下划动着指尖,很快就索然无味地将手机塞回口袋,出神了片刻,撑着椅背站起身来。
哗啦啦!
一股拉力猛地拽向卷闸,门页一节一节地铺开成一道屏障,金属互相碰撞与摩擦,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空阔的停车平地。
楚恬蹲下身来锁门。夜风忽而变得汹涌,卷起她的发梢全糊到脸上,纤细的身躯蜷缩在地上更显得寒风的威力不可抵挡。
她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不多会。
一抹虚无的温热划过脸颊,楚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起身,还是让对方成功拨开了她纷飞的长发,视野瞬间清晰。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得她能够看见对方笼罩在夜色下的幽深眼眸,看到那里往深处又沉了一沉,却依旧深不见底。
“你喝了很多酒。”他低声说道。
“所以呢?”她反问回去。
“我送你回家。”
“不必了,我家很近,步行只要四分钟。”
楚恬刻意将时间描述得精确,仿佛这是对方并不知晓的陌生事,仿佛那条沿河小径从来没映过两人并肩齐行的影子。
倔强的对峙中。
她瞥向左前方的角落,地上的烟头闪烁着明亮的红色光芒,可惜只一眨眼的功夫就转为奄奄一息并迅速走向湮灭。
刚刚的宴席上,那么多人前赴后继愣是送不出一根烟,哪曾想对方在散席一个人待着就能犯起烟瘾来。
风很快也静止下来。
鼻息交错中,楚恬能够清晰地闻到漫延在空气中的酒气,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唯一可知的是它浓重到呛人。
凌飞是从小城市一步步厮杀出去的,纵使今晚被奉为无可争议的上宾,在酒席上依旧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拂掉谁的面子的。
他的性格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这点一时三刻的虚荣与被迎合,一丝一毫都撼动不了事业版图在他心中的崇高地位,理性从来都强势地占据着唯一主导。
思及此处,楚恬猛地偏过头去,胸膛的起伏让她轻易地攫取到外界的空气,大脑在寒意的入侵下迅速清醒起来。
凌飞却并不放过她,上一秒刚刚察觉她的意图,下一秒就横腰一揽将她的呼吸埋进自己的怀抱,容不得半分拒绝。
“小恬,你真的要跟我生分?”
他的声音噙着一抹颤抖,生怕对方领会得不够真切,又急不可耐地将指尖抚上她裸露的脖颈,彷佛从席间到现在早已忍无可忍。
耳后的肌肤被触及。
楚恬不受控制地一颤,抵在凌飞胸膛的手掌瞬间无法动弹,惹得对方得逞地笑出了声,洒下来的呼吸瞬间更加滚烫。
“小恬,我们不要怄气了好不好!”他的声音极尽温柔。
“为什么搞出这么多动静?”
“……”
“劝退与我喝酒的人、送姜茶、赞助节目、给柑园航拍,就连导演都恰到好处的高效又对我性子。”
楚恬一样一样地数着,桩桩件件,霎时间竟分不清究竟是在清点罪状,还是再一次沦为凌飞的说客。
她安分地埋在他的胸膛,翻飞的西装领口拦截了寒风的呼啸,与此同时也遮住了所有的光线,目之所及一片漆黑。
她缓缓闭上双眼:“为什么这么做?”
“为你,需要理由吗?”
“我问,为什么这么做?”她的声音强硬了几分。
“……”他沉默了下来。
“我来替你回答好了,因为你能待在新市的时间不多,因为你明天就要回南城,因为公司的事情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随着话音落尽,横在中间的手臂一用力,楚恬成功从凌飞的怀抱挣脱出来,绷直了伸长的胳膊将两人抵在不能靠近的距离。
可对方的态度同样强势,宽厚的大手紧紧攥住她未逃离的左手,就锁在胸膛的位置,心跳贴着单薄的衬衫畅通无阻地传递着。
一下又一下。
一连串的动作叫他往后踉跄了几步,但他又固执地锚定回原位,垂着醉醺醺的眼眸一副立定挨打的乖觉样。
这些年凌飞始终宣称自己有女朋友,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的强势在这段关系中起决定作用,今晚的“前女友”已是罕见的让步。
可楚恬同样清楚这是他的伎俩之一,正如此刻被他紧紧攥住的手,换作从前,她早就使劲拽出来再狠狠甩到他身上。
接着他就能够理直气壮地耍赖,装疼装受伤,逮住她心软的豁口长驱直入,而这恰恰是她最无法接受的……手段。
她知道他对自己很好,可一旦确定里面掺了杂质,就等同于确定它可以随时撤回。那么好不好就不重要了,至少于她而言就是。
况且栽过跟头就该学聪明。
“凌飞,”她冷冷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梗直脖子逼迫自己直视对方,“如果你只能在富余的时候爱我一下,那我也没这么不值钱。”
话毕,她转身离去,不给他一点点纠缠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