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墙之隔是光亮漫不过去的空房。
以前凌飞总是站在那边眺望着这边的光亮,却从来没有想过与一个照不亮的地方粘附在一起,也是沉压压的失落 。
屋内的陈设依旧,竹藤编制的沙发正对着空掉的电视柜,但另有一个单人藤椅是正对着两道门,可以一眼直线看到大门的状况。
可他还是不由地放慢了脚步,彷佛轻轻一磕,某些不熟悉的角落就会无限地扩张漫延开来,直至空气也充斥灰尘的霉味。
滴水,却足够穿石。
楚恬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大门照常打开,眼前的窗户却溢出满满一地的光亮,叫人恍惚是月光还很亮的小时候。
那幅窗帘,因为她坚如磐石的早出晚归,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敞开过了,乃至于发黄的痕迹也铺得格外均匀。
她下意识抬脚往里进。
防盗网将视觉分割出一个一个的网格,可以看到凌飞埋头在电脑前的背影,袒露的手臂勾勒着干劲的线条,她却只觉得清瘦。
于是,她不出所料地看到推在角落的食品包装袋,虽然被粗鲁地揉作一团,可还是一眼就能够匹配上墙边那罐饼干盒。
还真是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不过也无妨,那罐饼干是她买了很久丢在那里的,因为实在是太干巴巴了,每次她都只能丢到牛奶里泡着吃一两块。
“回来啦。”
埋头工作的人没有任何预兆地抛出一句话,偏偏在清冷的夜晚荡开一抹温柔,仿佛等待晚归的人是熟稔于心的事项。
“嗯。”
楚恬点头应了一声,顺势将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上面播放着白天在柑园航拍的效果,宽阔的天地被缩在小小的方框内。
凌飞主动让出一半位置:“要一起看吗?”
她没有拒绝,只是倾身在餐桌上拿起自己的杯子,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这才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视频能拷我一份吗?用在公众号上。”她开门见山问道。
“可以,不过全部都拷贝的话,文件太大了,可以先筛选。或者你有什么需求,我明天再去拍也行。”
“那……有靠近大门那片不拉那么远的吗?”
“有的,这段,这段早上拍的,光线跟清晰度都更好。”
“……”
凌飞自顾自地介绍了一大通,大抵是真的一整天没说几句话的缘故,喉咙竟逐渐沙哑了起来,甚至没忍住干咳了两声。
他很顺手地拿起桌上的牛奶一连灌了好几口,马克杯的卡通小狗与黑色的皮质腕表凑在同一个画面中,竟莫名和谐。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他握着杯子将杯口送到嘴边,又兀自开口说话打断,偏又不肯将杯子放回原处。
暧昧悄无声息地漫开来。
楚恬没有出言提醒,没有像是白天在柑园那样企图拒绝什么,但同样没有再去碰那杯被凌飞喝过的牛奶。
余光中,他的目光落在她耳后。
或许他想润物细无声,或许他祈盼着能够得到一点点的反应,这样就能够按图索骥地推论出这场游戏最有利于他的规则。
但有些亲密的接触在经年累月中已融为习惯的一部分,换言之,想要通过这些掀起波澜是不可能的事情。
楚恬暗暗要求自己将目光定在屏幕上,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自觉锁到画面背景的人群上面,眉心不自觉地拧作一团。
“怎么了?”凌飞即刻发现她的异常。
“这些片段是几点拍的?”
“前面是上午十点到十二点,后面是下午一点到三点。”他耐着疑惑回答问题,没忍住又追问道,“有什么不对劲吗?”
楚恬却置之不理,而是一口气将几个对准柑园大门的片段都点开,最终定格成不同时间段不同人群被范耀城领进柑园的六宫格画面。
“有拍到柑园大门外面吗?”
“有,我调给你。”
凌飞三两下全都翻找出来,截取其中一帧将其放大,果然看到路边竖着一个招牌,上面印有《粤食粤精彩》与农家乐的字样。
那条路她几乎不走,也不是柑园监控能覆盖的范围,自然无从知晓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但是有一样可以肯定——
这些事没有楚卫东的允许是不可能办成的。
他显然也猜到了是什么情况,沉吟好半天才小心地开口道:“你打算怎么处理?要不要我帮忙?”
只是她已更快一步地拖开椅子站起身来,在离开的同时抛下冷冰冰的不容追问的一句:“你别管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