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妄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在谢朓的手上转了个弯。
谢朓只觉得指尖一阵滚烫的热意,不过他没有心思细究这种反应的缘由。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近不远,谢朓就靠在桌边,一只手撑着桌沿,一低头就能看到江妄俊美的眉眼,以及那跟随着视线传递而来的不明意味。
谢朓却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勾住他的衣角,将他向座椅的方向拉扯,让他教训这个透出些许痞气的男人,直到打磨掉他的獠牙,将其驯服,一如他曾经无意识做的那样。
谢朓舌尖抵住犬齿,觉得一股痒意在蔓延,那在骨血里叫嚣着的东西,是他与生俱来的征服欲。
对视之间,挑衅者和被挑衅者都不愿意低头,视线几乎要迸溅出火花。
谢朓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挽回局面,否则他总觉得自己即将在这场交锋中落败,胜负欲在催促着他开口,但本能却在与之抗衡。
但若是让他此刻直白地承认,“我所做的一切都在为你着想”,很可惜,他做不到。
他习惯于巧言令色,以此遮掩每一个真实意图。
于是他选择把这个可能存在的剖白扔还给对方,“听起来,谢总实在是个很冷漠的人,早早逃离他不是更好?而你,听起来有些自虐倾向,你是怎么爱上他的?”
谢朓并不遮掩地使用了“逃离”这个有些负面的词汇。就好像他时时刻刻觉得,是他亏欠了对方一样。
江妄闻言动作一顿,似笑非笑地再度抬眸看他。
男人手里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两圈,流畅而又自然的动作十分美观,如果他眼底闪烁的不是胜利的光亮,那谢朓还会有几分欣赏的心思。
谢朓下意识地抿唇,心里有几分奇怪,他并不觉得自己哪里漏了怯。
江妄也并不解释,嘴角的笑意变得有几分真实,他沉吟一声,道:“这其实很简单,喜欢上他,和呼吸一样简单。”
谢朓:“……?”
他这下是真真实实打了个寒颤,即便是从前关系最亲密的时候,江妄也没有对他说过这么肉麻的话。
因为谢朓每次都会露出嫌弃的表情,久而久之,江妄也很少直白,他的爱意变得只会体现在行动上。
谢朓用指尖敲了敲桌面,他观察了一下江妄的表情,语气里是真情实感的惊讶:“你说这种话怎么都不脸红的?当CEO还能修炼出这种技能?”
当然不能,这纯粹是本性暴露的结果。
江妄了然,“你想让我那样?”
谢朓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同意,但他的确有些心动了,成年人的羞窘难得一见,尤其是在江妄这种随时要保持形象的人身上。
于是他伸手探向江妄颈间,轻轻摩挲,像是在感受脉搏和体温,“听起来不错,脸红一下我看看?”
然而没动几下就被江妄抬手按住。
谢朓试图收回手,但为时已晚。
没有一句语言交流,两人无声中在手指碰撞之中过了几招,谢朓因为骨架小了一圈遗憾落败。
江妄圈住他的手,用手轻轻揉捏谢朓的掌心。
男人胸膛起伏,做了两个深呼吸,好像在为了违背本能的事情做心理准备。
谢朓也不着急松手了,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等着江妄表演。
江妄黑沉沉的眸色晦暗不明。
他想,他的爱人总是这样,自顾自地做了很多事,高傲得不肯向他解释原因,即便那是他细细思量许久的决定,最后也只会给他留下轻飘飘的一句,“你听话。”
江妄习惯于被动承受谢朓给予的一切,并在许多个耳鬓厮磨的时候为自己讨要回等同的奖赏,这是他们默认的交易。
他从前不会因此不满,因为他永远能从无数个瞬间,体会到爱人与他不分伯仲的爱意。他会听话。
后来他不敢不满,他不希望爱人在对抗病魔的同时,还要为了照顾他的情绪费时间费心力。他还是会听话。
但爱人离去之后,江妄没有一刻不在不满。
他不会再听话了。
“我拒绝。”
从再度重逢至今,男人第一次极有攻击性、力道极重地在谢朓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谢朓目光沉静,细密的疼痛向上蔓延,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而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江妄另一边耳朵。
江妄随之抬眸,仰视的角度让他清晰地看到那人眼神中的安抚意味。
江妄心里只有满足。
这样的视角,这样的对视,仿佛就算他此刻长出利齿,死咬住谢朓的脖领,直至濒死,男人大概也只会展现出安抚放纵的神情。
江妄摩挲了片刻,才在对方露出不耐的神色之前松口。
谢朓轻“啧”一声,端详了一下手上的牙印,道:“出去我就说被狗咬了。”
他晃了晃手腕,把桌面上的文件往江妄面前推,自己转身往外走。
“去哪?”江妄下意识地询问。
谢朓已经到了办公桌另一边,仗着这两米多的安全距离,轻佻地向江妄挑了下眉,“给小狗准备狗粮。给牛马准备草料,哪一种说法你更喜欢?”
江妄道:“给老公倒咖啡——我喜欢这个。”
他们似乎都在想看彼此脸红的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
谢朓嘴角的弧度拉大,屈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两下,不吃这一套了,“你的咖啡没了。”
江妄:“……”行吧。
他伸手向外做了个“请”的手势,表示给予对方高度自由的权限,把抽屉里的备用门禁卡拿出来推到谢朓手边。
随后,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几下。
谢朓的手机一阵震动,他低头,果然是江总的语音通话邀请。
谢朓拿出蓝牙耳机戴上,指尖在金属外壳上轻轻敲了敲。
“回见~”他向江妄摆了摆手,推门离开了总裁办。
江妄戴上耳机,从听筒里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和谢朓的喘息。
出于对谢朓的尊重,江妄从来不会在谢朓面前说太过轻浮的话,谢总要脸,在外一般不和他调情。
江妄喉结滚动,真的有点渴了。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谢朓神采奕奕挑衅着向他挑眉的神情。
真漂亮。想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