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黎下意识地看向裴砚,只见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虽然面色如常,但那瞬间的凝滞让余黎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不过片刻,侍女海棠就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连礼数都顾不上,颤声道:“殿下,王、王爷他……落水了!”
“什么!”长公主猛地站起身,衣袖带翻了桌上的茶盏也浑然不觉,快步向外走去。
厅内顿时一片混乱,众人纷纷起身往外涌。
戴玉瞬间慌乱起来,余黎握住了她的手,轻声安抚:“别怕。”
余黎虽嘴上安慰着戴玉,可心中却仍忍不住担忧地望向门外越来越近的湖岸方向。
水池边早已乱作一团。宫女太监们像无头苍蝇似的奔走呼号,几个小厮提着湿透的衣服下摆,徒劳地试图维持秩序。
深秋的晚风掠过水面,带起一阵令人战栗的涟漪。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余黎一眼看见了独自跌坐在一旁地上的花疏影。
她向来梳理得体一丝不苟的云鬓此刻有些散乱地落在脸颊两侧,那身鹅黄色的绣海棠春衫下摆也凌乱的铺在地上。
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神情——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杏眼此刻惊慌地望着水面,纤长的手指紧紧攥着胸前衣襟,指节泛白。
“花疏影?”余黎微微蹙眉,她怎么会在这里?
余光里,戴玉见状急忙上前,可有人比她更快。
“疏影!”谢澄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的,踏过积水也浑然不觉。
他蹲下身时太过匆忙,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只急切地扶住花疏影的肩,“你怎么样?为什么会在这里?”
花疏影像是被这一声呼唤从噩梦中惊醒。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在谢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声音轻得仿佛一触即碎:“没、没事……我就是出来走走,我看见王爷他,他突然一头栽进了水里……”
她未尽的话语化作一声哽咽,目光惶惶地投向水面。
余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几个侍卫正七手八脚地将萧逐抬上岸。
这位平日里总是矜贵倨傲的靖王此刻双目紧闭,玄色蟒袍紧贴在身上,不断渗出的池水在他身下汇聚成一小片水洼。但令人稍安的是,他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还好……”余黎无声地舒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恰在此时,裴砚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侧。
他素来整洁的官服袖口不知何时沾了水渍,向来平静无波的眼底罕见地泛起些许波澜。
“他……”裴砚刚开口,余黎便知道他要问什么。
“暂时无碍。”她轻声打断,目光却仍锁定在萧逐苍白的脸上,“只是昏过去了。”
空气中弥漫着池水的腥气,混合着某种一触即发的紧张。
余黎看见谢澄仍半跪在花疏影身旁,扶着她肩头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而裴砚的视线则在她与萧逐之间微妙地游移,仿佛在考量着什么。
这究竟是一场意外,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余黎的目光掠过神色各异的人群,心头笼罩着一层散不开的迷雾。
就在她沉思之际,萧逐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王爷醒了!”跪在一旁的海棠先喊了出来,紧绷的气氛顿时松懈下来,众人纷纷长舒一口气。
“真是万幸啊……”
“是啊是啊,这也太不小心了。”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长公主已提着裙摆疾步上前,俯身握住萧逐冰凉的手,声音里带着未散尽的惊惶:“你好端端的,怎么会掉进河里?”
萧逐虚弱地靠在侍卫臂弯里,湿透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他轻咳几声,声音断断续续:“方才……我闻到一股花香,像是夜来香……然后就有些咳嗽。正巧海棠经过时撞到了我,她身上的玉坠不慎掉落。我俯身去捡,我,咳咳咳……”
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让他的肩膀剧烈颤抖,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长公主见状急忙打断:“好了,快别说了!”她转身厉声吩咐,“还愣着做什么?快扶王爷回去,立刻进宫请御医!”
侍卫们手忙脚乱地将萧逐扶起,几乎是将他半抬着往王府方向而去。
余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狼狈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夜来香的香气?她一路走来什么花都看到了,好像唯独没有夜来香,那他又是如何闻到的?
这些环节都透着说不出的蹊跷。余黎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绣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她总觉得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