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越灌满酒,带着些怨气道:“大师兄,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看一眼那女子,只是看一眼而已,你不知道,我几乎已经确定那就是我们的小师妹了。”
水云依都准备起身了,听到后又停下了脚步。她也想不通,大师兄一向最是心细,且凡事总要刨根问底求个结果,今天是怎么了,竟一反常态。
秦钟道:“小师妹虽调皮却最是听师叔的话,况且,你可有在附近看见陆师弟?”
“没有,诶?”虞越回想道:“还真是,他们两个人平常好的跟个连体婴似的,找见一个人,方圆五米内定能寻到另一个人。但那个背影,真的太像了。唉,要是坚持看一眼就好了。”
水云依心想:“就是同一个人当然像了。”
秦钟沉默片刻,方才缓缓道:“那我们很可能就要葬身此处了。”
他声音太小,其余人在闲聊没听到他说话,只有虞越听到了,却没听清。水云依也没听清,沐城看她特意将凳子往墙边挪了挪,挥手在空中写下“偷听不好”。
水云依挥散他的字,写下“你也听了,听得比我还清楚”。
虞越道:“大师兄你说什么?”
秦钟拍拍他的肩道:“你光顾着看那女子是不是我们的小师妹,你可有注意到她与身旁那男子的关系?”
虞越道:“关系?这和她是不是我们的小师妹又有什么关系?”
秦钟道:“那男子紧揽着那女子,女子轻伏在男子肩头,二人手指交缠,可见关系非同一般,你仔细想想,我们的小师妹什么时候与男人如此亲密过?”
“什么呀,胡说!我明明是低着头站得笔直,还手指……手……我,我那是担心你们才……才拉的……”水云依侧身细听完,忍不住小声抱怨他们不识好人心。
“这倒是。”虞越想起什么,哈哈大笑起来,道:“诶,你们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山下的那个小牧童,那小牧童特别喜欢上山来找我们玩,尤其喜欢找小师妹玩,有一次他想亲小师妹,结果刚凑近,小师妹一个巴掌上去,直接给人打倒了,哈哈哈哈哈,气得人家父母急冲冲地找上门来,说三四岁的小孩懂什么,至于打我们吗!”
其他人纷纷道:“记得记得,我们当时不敢告诉大人,只好去找大师兄来。”
虞越道:“大师兄当时还说,本来就是那小牧童无礼在先,而且我们小师妹也只有四岁,四岁的孩子能有多大劲儿啊,这摆明就是想讹我们,功也不练了,过去就要跟人家理论,结果一到那傻眼了,那小牧童半边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哈哈哈哈哈。”
秦钟也笑起来,道:“我也是没想到,我们小师妹能这么勇猛,一战成名,自那以后,附近山下的孩子都不敢上山来了。”
另一边沐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水云依想找个洞赶紧躲起来。
虞越道:“这次回去小师妹一定又会问木谷镇上的趣事,我一定要和她说说这里有个跟她背影一模一样的人,她肯定感兴趣。”
秦钟道:“很快就能见到了,估计他们也在回去的路上了。”
虞越道:“说到这个,也不知道这妖族到底出了什么事,就说昨晚那个猪妖,本来都已经抓住了,不知道他从哪收到了族里的消息,一下子就疯了,拽都拽不住,一个不留神,得,猪没了。”
其他人道:“我们也是,昨晚在林子里追一只小妖,追着追着就不见了,我们几个看天色已晚,便想着在林子里先休息一晚,等天亮了再继续寻那小妖,谁成想,这一等,等来了一群妖,他们从林子里奔袭而过,我们抓了几只,一问,全都是着急回族里的。”
“说是最近有妖族被屠杀,他们这才急着往族里赶。”
“我们早上经过临近的那个镇子,百姓叫它妖镇,前几天还请我们去除妖呢,谁知今早过去,别说妖不见了,妖气都散没了。”
屋子里的捉妖师,你一句我一句,言语里既有疑惑,也有担忧,各种猜测。
这边,水云依心里默默盘算着,妖族召回分散在各地的小妖,想必一来是担心在外小妖的安危,二来是担心屠杀起,族内无人,恐难应付,力量聚在一处总比分散开好,可小妖被屠杀的消息又是如何传出去的呢?
万妖谷本就欲杀尽知晓此事的人,断然不会放出消息来打草惊蛇,难道是已屠的两族并未完全屠净,还有幸存的小妖?
这怎么可能,魔族的人尚且难以在交手中占到便宜,法力低微的小妖又怎么……
水云依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思绪走进了窄巷,耳边传来楼下的歌舞声,她寻着声音望去,移即正推窗朝着窗外探头,水云依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她猛然看向对面,沐城斜靠在座椅上,一手搭在窗沿上,一手似有似无的摩挲着手中的杯盏,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楼下的歌舞,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地回过身。
水云依又想到什么,脱口而出道:“骨姈。”
沐城道:“什么?”
水云依面露担忧,道:“骨姈他们,不会出什么事吧?”
各妖族应该并不知道是谁在屠妖,否则就凭他们对万妖谷的信任,不可能如此快速地将小妖召回,现在就怕他们会像以往一样将更多的小妖送往万妖谷以避祸事。这时候屠妖塔出来劫妖,不正好坐实了他们屠妖一事,虽说他们可能并不在乎,毕竟早已恶名在外,可现下小妖都回到了族里,各妖族必定戒备森严,此时双方交手,屠妖塔未必能成功劫走一心去万妖谷的小妖。以前万妖谷对于屠妖塔劫妖一事并不作反应,可如今呢?
水云依本打算直接去找骨姈,可又怕自己就这么走了惹陆桑矢生气,回头他再在自己耳边念经,便决定先回去找陆桑矢和巫遇。
水云依和沐城刚回去就看见巫遇背对着他们跪坐在地,嘴里念念叨叨的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不解。
水云依上前轻拍巫遇的肩,道:“干什么呢?”
移即也好奇地上前,巫遇浑身一哆嗦,颤抖地回过头,看到是水云依后这才放松下来,抱怨道:“你走路怎么都没声,吓死我了。”
巫遇侧身,水云依这才看见他身前抱着手掌大小的石头。
“就不是走回来的,当然没声了。”水云依指着他怀里的石头道:“抱这么紧,是什么宝贝?”
巫遇抱紧石头道:“你看不出来啊!”
水云依摇摇头。
巫遇不可思议地抬头望向她,道:“这都不认识?”
水云依道:“一块石头,必须认识吗?”
巫遇嫌弃地瞥了她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石头放在身前的大石块上,水云依这才看清,原来是一尊石像。
巫遇又拿自己的袖子仔细擦了擦石像,方才道:“你平时都不拜神的吗,这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