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六年七月,谢淮安带着两名翰林院随从与漕运监察司的两名官员,踏上了漕运调研之路。沿京杭大运河南下,行至第十日,抵达中原河段的核心枢纽——汴梁府。这里是南北漕运的中转站,漕船云集,粮仓林立,本应是秩序井然的漕运重地,却在码头刚一落脚,就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码头岸边,数十艘漕船停靠多日,却无人卸货,漕丁们三三两两聚在树荫下抱怨。谢淮安扮作寻常客商,上前搭话:“几位大哥,这么多漕船靠岸,怎么不见卸货?”
一位满脸沧桑的漕丁瞥了他一眼,叹气道:“卸了也白卸,还不是被那些官商勾结的家伙算计?我们这船粮,起运时十万石,到港上报损耗三成,实际损耗还不到一成——多出来的两成,都被漕运分司的王大人和粮商张老板私分了!”
“还有这种事?”谢淮安故作惊讶,“官府不管吗?”
“管?王大人是新党官员,背后有丞相撑腰,谁敢管?”漕丁压低声音,“前几日有个漕丁不服,想去告发,结果当晚就被人打成重伤,扔到了河里!”
谢淮安心中一沉——果然,李斯虽未直接出手,但其党羽早已在漕运沿线根深蒂固,贪墨之风死灰复燃。他不动声色地记下漕丁的话,转身回到驿站,立刻联系了经世社在汴梁府任职的社员——通判苏明。
苏明接到消息,当晚便悄悄来到驿站。他是经世社早期成员,府试、会试均顺利登科,被任命为汴梁府通判,分管民政与监察,对当地漕运的弊端早有察觉,却因位卑言轻,无力撼动。
“谢兄,你可算来了!”苏明落座后,语气急切,“汴梁府漕运分司的王大人,名为王坤,是李斯的远房表亲。他上任一年,漕粮损耗率从原来的一成飙升至三成,还与本地最大的粮商张万勾结,将贪墨的漕粮转卖至黑市,获利颇丰。我曾多次上书弹劾,却都被上司压了下来。”
“可有证据?”谢淮安问道。
“我收集了一些漕船的实际卸货记录与粮商的交易账本,但不够完整。”苏明从怀中掏出一叠纸,“王坤做事极为谨慎,所有贪墨的账目都单独记录,锁在分司府的密室里,钥匙只有他一人持有。”
谢淮安翻看了一下记录,上面详细记载了几艘漕船的实际到港粮数与上报损耗数,确实存在巨大差异。他沉思片刻:“我们必须拿到密室里的核心账目,才能彻底扳倒王坤。你可有办法?”
“分司府守卫森严,密室更是日夜有人看守。”苏明皱眉,“不过,明日是王坤的生辰,他定会在府中设宴,邀请当地官员与张万等人赴宴,密室的守卫可能会松懈。”
“好!”谢淮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明日晚宴,我们趁机潜入分司府,寻找密室,夺取账目。”
次日傍晚,王坤府中张灯结彩,宾客满堂。谢淮安与苏明乔装成送礼的商人,混入府中。晚宴上,王坤与张万推杯换盏,言谈间满是得意,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的临近。
谢淮安借故离席,按照苏明提供的路线,悄悄溜向府后宅。分司府的密室设在后宅的书房地下,入口隐蔽在书架之后。此时守卫果然松懈,只有两人在书房外巡逻。谢淮安示意随从引开守卫,自己则迅速进入书房,转动书架上的机关,打开了密室的入口。
密室不大,里面堆满了账本与银两。谢淮安点亮火把,快速翻阅账本,果然找到了王坤与张万勾结贪墨的核心证据——上面详细记录了每次虚报损耗的数量、分赃金额,甚至还有给李斯送礼的明细。他将账本收好,正准备离开,却听到密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谁在里面?”王坤的声音响起,带着警惕。
谢淮安心中一凛,知道被发现了。他当机立断,让随从将银两撒在地上,自己则手持火把,趁着王坤等人捡拾银两的混乱之际,带着账本迅速冲出密室,与在外接应的苏明汇合,连夜离开了分司府。
王坤发现账本被盗,又惊又怒,立刻下令全城搜捕。漕运分司的官兵与张万的打手四处追查,谢淮安等人被困在城中,无法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