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脏死了!”迎儿皱眉,一只手捏住鼻子,一只手去拉如意。不料如意在地上打起滚,抵死不肯让她接近。
“闹,我让你闹!”
眼看迎儿抬起的手就要落到如意的身上,琴心来不及多想,脑门一热就冲了出去。
她用尽力气拽住迎儿,身上却止不住地发抖,“她她她......她可是主子!”
迎儿发现园子里还有旁人,也吓了一跳。很快,当她看清来者不过是那个浣衣局的小宫婢时,反而轻笑着把琴心甩了开来,“我还以为是谁,也敢管你迎姑奶奶的闲事?原来是个没头没脸的东西!”
没头没脸,她在说谁?
琴心听迎儿这么说,不禁发了懵。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和脸,然后安心地松下一口气:反正不是我,我的头和脸可都长得好好的!
迎儿见对方非但没有显露出应有的恐惧,反而还挂了几分莫名的怡然,本就恼火万分。
再加上,前两天酸梅汤的事又在脑海里蹦出来,气得她直接上手拧住了琴心的耳朵。
她手上的力道极大,疼得琴心瞬间眼泪盈眶,嘴里不停地嘶嘶吸气。
“别以为有那老货撑腰,你就能无法无天。那李玉兰不过是仗着自己伺候过几年死人,一味地装乔拿大罢了!在你迎姑奶奶眼里,她连个屁都不是.....”
琴心听迎儿干不净地叫骂,心里突然就涌起一阵燥火。她也不知自己是哪来的勇气,竟也猛地伸出手,拧住了迎儿的耳朵。
迎儿从来就没吃过这样的亏。自入宫以来,她处处都有姑母的照应,就连正经主子都没给过气受。
现在住居然被一个身份低贱的浣衣局宫婢欺负,这是何等的耻辱!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琴心,颤抖的嘴里反复叫喊着同一句话,“反了天了!反了天了!”
正僵持不下,不远处却走过来一个人。身穿黛蓝团龙网暗纹锦袍,腰系鸦青绣带,身姿挺拔,贵气万分。看容貌不过十七八岁,举手投足却极具威严。
那双深如寒渊的冷眸只朝自己淡淡一瞥,琴心便已觉置身冰窟,寒得她的牙根都忍不住微微发颤,手不由自主地从迎儿的耳畔滑落。
迎儿吓得早已松了手。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她此时面白如蜡,抽筋断骨般伏身跪在地上,头埋得极深,浑身上下抖得厉害。
“参见太子殿下!”
今天是十五,按宫里学堂的规矩,每逢望日休假一天。不用上课的李恒在自己宫里做完晨读,打算先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再到萃芳斋去看看如意。
如意是被太后亲自抱回宫里的,那一年李恒只有五岁。
那时太后总念叨如意可怜,是个没娘的小孩,一边说着眼里还一边淌着泪河。
而一旁陪着的陆皇后也默默地掉眼泪,手里的帕子再也没有干过。
转眼第二年陆皇后病逝,李恒也成了没娘的小孩。太后又把他带在身边,每日与如意相伴,直到十二岁迁回东宫。
所以对李恒来说,如意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而此时他的亲人正浑身是土,脏兮兮地躺在地上嚎啕大哭......
“诶哟我的小郡主,这是怎么话说的......”
德桂颠颠地赶过来,脚还没站稳就瞧见了如意。他两手一拍大腿,赶紧跑过去把如意扶起来,拉到一边轻声哄起来。
德桂又抬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那两个小宫女。
她们一个是萃芳斋的迎儿,顾妈妈的侄女,根正苗红的‘郑派’;另一个是浣衣局的‘小乌龟’,这两天总在偶遇太子爷,疑似也是‘郑派’。
虽然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这两位将要倒大霉了。
“求太子殿下做主!”迎儿突然高呼一声,如捣蒜般连连磕头,“浣衣局宫婢无法无天,胆敢冲撞郡主,其罪当诛!”
琴心实在没想到迎儿会这么无耻,竟然倒打一耙,要把自己置于死地。
她沉下口气,努力稳住自己,“奴婢不过一介粗使宫女,怎有胆量对郡主无礼?可见迎儿所述非实,还请太子明鉴!”
听见小宫女掷地有声的回答,迎儿的心底猛然划过一丝诧异。她微微斜眼打量琴心,竟觉无比陌生。
李恒并不了解事情的全部经过,翠荷园里也再无旁人可以作证,双方又各执一词,各有道理......
正当他沉吟思索之时,旁边的如意却突然发了话。
小脸上的泪痕依然明显,琉璃宝珠般晶莹透亮的大眼睛忽闪了几下,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姐姐,好!”
李恒顺着如意的目光看去,语气平淡如水:“你叫什名字?”
不多时,一阵怯懦如蚊鸣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却被忽然而至的清风刮远,导致李恒一句也没有听见。
他下意识地追问:“什么?”
那一身杜若色的小宫女抿抿嘴,加大了一点声音回话。然而她的头却因害怕而埋得更低,李恒还是没能完全听见。
不过,倒是有两个字无比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