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来说,当家庭成员之间产生矛盾时,总要有个人出来调停、化解。
这个人就是皇上。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后了。昨日一场闹剧虽已收场,但他能感受到,高太后的心里还是憋着口恶气没撒出来。
这口恶气若不赶紧疏散,那她能这辈子都不跟自己儿子说话。
后天就是怀儿的生辰,皇上想要的很简单: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聚在一起,共享天伦好时光。
所以他今天到慈宁宫,就是来挨骂的。
令皇上没有想到的是,母后她居然异常的平静。她一句话也没为难,挥手就让皇上坐下了。
“宸王的生辰快到了吧?皇帝这个做父亲的,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皇上见高太后面色如常,嘴角带笑,心里一下踏实下来。于是从生辰宴吃什么东西,到玩什么项目,再到送什么贺礼......事无巨细,滔滔不绝。
说到兴奋处,他的双眸还隐隐闪起幸福的光点。
高太后淡淡一笑:“竟有这么多的心思,一定准备了许久吧?”
“也不算很久,大约两个月前开始筹备。”
“很好。”高太后颔首微笑。“那再有一个月,就是恒儿的生辰,皇帝现在都筹备了哪些?”
面对突如其来的发问,皇上不禁哑了口。
倒不是忘了这茬。只是太子大了,又整天一副无欲寡欢的模样,对生辰这事好像从来都是过不过两可的态度。
高太后嘴角微垂:“你不该如此对恒儿。”
皇上沉默了一会,淡然道:“那孩子从小就与朕生分。”
高太后不满:“你总说孩子与你生分,可从不想想自己又做得如何!”
皇上的心莫名发沉。他斜眼朝昨日李恒坐的地方看去,想起那反常的表现,心头更是一阵堵。
“恒儿的心性诡谲,令人难以亲近。只说昨日之事,他寻常一个只字不语的人,竟突然能言巧辩,可见其城府颇深。”
这回高太后是真的怒了,她开始在暗中气运丹田。
不说话嫌我们没嘴,说了话又嫌我们城府深!
“凡是明君圣主,一颦一笑,皆不能随心所欲。有了值得颦的事才颦,有了值得笑的事才笑。这道理恒儿比你懂的多。昨日事关如意,他遇到值得开口的事,自然就会开口!”
高太后一掌下去,震得那桌脚直颤。皇上幼时,经常被迫见识她们高家的掌法,自然是脖子一缩,不敢搭话。
“恒儿是个好孩子,也会是个好皇帝,甚至要更胜于你!”
皇上的头点如捣蒜:是是是,母后说什么都对!
“滚,哀家不想看见你!”
皇上顿时如释重负,起身行礼告退,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连眼睛都没敢眨一下。
从慈宁宫出来,天色转了晴。骄阳刺眼,照得地上的青砖都发白。
虽然凉风不再,燥热如常,但皇上此刻的心情却很好。他打算去一趟御花园,再检查一遍生日宴的安排。
刚坐上轻轿准备出发,对面甬道就慢悠悠地走来一个人。个子不高,身形干瘦,笑得傻呵呵的。
这不阚德桂吗?
皇上朝他摆摆手,德桂就一路小跑着颠儿过来了。他手里拎着两个包装粗陋的正方纸匣,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朕昨天没在太子身边看见你,干什么去了?”
话虽如此,但朕见过被你附身的太子,跟看见你本人也没什么区别。
德桂笑得一脸褶子:“奴才昨天告假,出宫去了。”
“手里拿的什么?”
“稻和庄的点心匣子。”
稻和庄这个名字让皇上登时觉得好生耳熟,可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怎么,宫里的点心不好吃?”
“诶哟!皇上这是哪儿的话。就说咱们宫里这些个御厨,那可是天南海北,个顶个的优秀,这八大菜系是无所不通......”
“行了行了。”皇上赶紧挥挥手,把德桂的话头硬生生打断。
这人还是那副老样子,话忒多。
眼瞧皇上老盯着自己手里的点心,德桂一下就悟了。他从手里摘出一根麻线,把一个纸匣子往皇上跟前一凑:“皇上,要不拿去尝尝?”
民间吃食,大多以味封王,不追求外观,包装上更是不会过分用心。这稻和庄的纸匣子灰不拉几的,匣盖上丽粉色的四方封纸还有点掉色。
德桂本是虚晃一下,客套客套。他笃定皇上不会对这玩意感兴趣,没想到人家连眼睛都没眨,伸手就接下了。
再寒暄上几句,德桂终于能走了。哪知他行完礼刚转过身,又被皇上一嗓子喊回来了:“阚德桂!”
皇上蹙紧眉头,上下打量起眼前的这个白面太监。
“你以后,少在太子跟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