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是中秋佳节,同时也是太子李恒的生辰。
佳节与生辰碰到一起,最是考验内务局的身手。
双宴齐办,既要突出中秋的雅致,又要点透生辰的热闹,不费点心思,很难做的恰到好处。
对至高无上的皇上而言,这一天就如同一把秤杆子。秤的这一端是合家欢,另一端是嫡长子,谁多谁少都不行,必须得平衡。
内务局自是吊着十二分的精神,小心对应着宫宴的大小事宜。
御花园地方大,环境好。奇花异石,亭台水榭,历来承接各类宫宴。时值菊花花期,满园子的白黄交映,再邀一轮明月当歌,更添无限清欢。
至于宴席的菜品,早已被御膳房订好。冷碟热肴糕点美酒,皆以菊花入馔点缀。压轴的一道重菜,乃是桃仙菊瓣八宝鸭,工序繁琐,口感鲜香,仙桃还对应寿辰,大有吉利寓意。
大人们喜欢附庸风雅,小孩们只在乎吃喝玩乐。如意激动得在床上扑腾了一整宿,掰着小手指,计算自己能吃几个鸡腿。
正所谓晚上不睡,白天不起。眼下已是艳阳高挂,如意还在屋里蒙头大睡。
她睡得实在太香,一呼一吸间还带着安稳的微鼾。琴心不忍叫醒,拿手帕擦拭完她嘴角的哈喇子,转身回了自己房里。
酸枝的柜门半敞,琴心从里面取出两件崭新的贴身里衣,一大一小,小的左胸上用淡蓝色的细线绣了个图案,大的则素净无花。
这就是她之前找吴娘娘学的。修改来修改去,终于把两件都做成了。小的给如意,大的给管教嬷嬷。
关上房门,一转身正好碰上李嬷嬷从外头进来。她身上挂楞件围裙,眉眼间略有几分疲意。早上一起来,李嬷嬷就和厨娘躲在小厨房里忙着制月饼,这会定是累乏。
琴心迎上去,把如意的那件小衣服交给她,出门往劳役所去了。
劳役所离着远,得走好一会才能到。快步前行间琴心发现,各宫门口皆支上一盏祥云追月的花灯,描金彩绘,伴随微风轻舞。
琴心想起劳役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劳役所就像是皇宫里的一座荒岛。什么佳节庆贺,喜乐欢祝向来都是别人的,劳役所的宫人,有的只是望不尽头的忙碌辛劳。
中秋圆月,门口连盏灯都没的挂。除了晚饭时能得两块瓜仁馅的月饼,再没别的欢喜。
就连阖宫皆有的份例宫花,从来也没有劳役所的份。这里的宫人终日劳作,戴花也没有人看,自然就被内务局略过。
其实琴心一直想不通:这花为什么一定要有人看才能戴,自己戴给自己看不行吗?
不过,这可不是该她操心的事。琴心略一摇头,垂眼又看了看怀里的衣服。
白净柔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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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劳役所,一众宫人们都在专心干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脚步和工具的动静,
琴心不敢打扰,轻手轻脚地走到管教嬷嬷的房前。抬起手刚要叩门,低头瞧见自己的脚边,挨着一个白瓷盘,上面摆了几块五花形的酥皮月饼。
这犄角旮旯的,藏得真隐蔽,差点就被她一脚踩翻。
不远处,一行黑密密的小蚂蚁正雄赳赳气昂昂的爬过来,眼看就要爬上盘沿,琴心赶紧弯腰一蹲,把盘子端在了手上。
敲了几声门,屋里没响动。
琴心后退两步,侧身看了看紧闭的窗户,确认人肯定在,于是又敲了两下。
里面登时传来熟悉的叫骂声:“有完没完,怎么还来!当你姑奶奶这是什么庙,勤赶着上香磕头?”
这声音有日子没听着,现下一听,居然还让人觉得挺舒坦。
“嬷嬷,是我,琴心。”
只听门‘滋扭’一声开了个小缝。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探出来,皱眉打量:“你来干什么?”
刚要回话,门缝却倏尔大敞。管教嬷嬷倚着一侧的门扉,没好气道:“进来吧。”
琴心也不敢说别的,只管低下头,抬腿进去了。
她把怀里的衣服和手上的月饼放在桌上,谁知管教嬷嬷看见了,不悦地一撇嘴:“端那玩意干什么,扔出去。”
琴心大为不解。她见那月饼酥皮雪白,忍不住低头一闻,一股奶香马上把口水逗了出来。
“好好的月饼,怎么就要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