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走,琴心和李恒的中间就隔出一个大空当。俩人谁也不说话,就这么目不斜视地僵坐着。
良久,琴心坐得两腿发麻,后背都微微发了汗。她小心翼翼地侧颜一看,见太子爷仍挺直腰板端坐一旁,暗自连道佩服。
几个抱琴抬鼓的乐师从一侧走到台子后面。很快,台后陆续传来几声乐器响动。
看样子是在调音,应该很快就要开戏。琴心琢磨着如意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忍不住扭头朝外张望。
这时,有两个刚从外面进来的年轻女子,正准备坐到琴心身后。怕自己碍事,她赶忙往前挪了挪。
后面的人一坐下,就开始小声嘀咕。琴心本无意偷听,可距离太近,她们说话的内容就主动钻进了耳朵。
老街一家点心铺的后巷,有小孩失足落水。
琴心心里一惊,抬眼发现李恒的面色也是发沉。
“敢问姑娘,可知那小孩是否获救?”
见前排的人忽然扭头问话,两个女子不免有几分尴尬。其中一个道:“我二人路过时,听闻孩子爷爷已下水救人,但是否获救,那就不清楚了......”
另一个见问话女子和身旁男子神色俱是紧张,心下猜测二人与落水小孩有关,于是连忙补充道:“若是没听错,那爷爷下水救人前,好像喊了一声‘君竹’?”
琴心和李恒顿时头皮一麻,同时起身蹿了出去。
***
一路狂奔,到了点心铺的巷口,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空荡无人的幽深窄径。
廊下无灯,屋檐相邻紧凑,遮住一半月光。静悄悄,黑压压,散发出阴森恐怖的气息。
从巷子那头,隐隐传来嘈杂的哭喊。
琴心登时慌出一身冷汗,心跳得快把自己震聋。她想也不想,一股脑钻进巷子。等双眼适应了这里面的昏暗,就着荧荧光线,倒是勉强可以看清脚下行路。
可谁知没走出几步,右边的袖子却被身后人死死地拽住了。
“殿下?”
琴心以为李恒有事,疑惑地刚要转身,被一句冰冷冷的声音制止:“我没事。”
话虽如此,但他手的手始终未松。她只得任由对方牵着袖子往前走了几步。
突然,袖子一颤,琴心感觉到身后人脚下的踉跄。她停下脚步,决定转过身去一看究竟。
这一看,让她瞬间慌了神。
太子爷原本挺如孤松的身板此刻却是微缩,脸色苍白与泄入的几许月华无异,双目闪烁无神,胸前剧烈起伏着,一呼一吸间满是局促。
琴心试探着伸出一只手,悄悄在他眼底划过。
没有任何的闪躲。
李恒察觉出来,语气甚是不好:“我说了没事!”
停顿片刻,他又心有不甘的叹了口气,悄然松开手里的袖子:“......不必管我,你先去找如意。”
珍珠缎的浅鹅黄停在半空,夜风徐徐袭来,划过袖底的指尖微寒。
其实在巷口时,她听见哭声,心里已是凉了一半。
她知道如果真是如意落水,德桂和李嬷嬷定会不惜余力相救。如果连他二人都救不得,那便是救不得了。旁人再如何心急如焚,呼天抢地,也改变不了定局。
她得先顾活着的人。
于是琴心轻轻牵起李恒的袖角:“殿下别急,前面不远的,我们就快到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沉默无语。
她紧紧地拽着手里的那片青灰丝缎,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他的呼吸也随着脚下的每一步,逐渐趋于平稳。
终于行至巷子尽头,外面又是一片灯火如明。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李恒大感不适。他下意识地眯起双眼,任由琴心又牵出几步。等觉略觉习惯,这才抬抬手把袖子轻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