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行远问：“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

林江辞有些崩溃，“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不看着你的眼睛就是不敢呢，说不定只是因为我不想看而已。”

孟行远起身一步一步向林江辞走过来。

林江辞眨着眼睛，毫不含糊地往后一步步退着。

但是一个海滩边废弃房屋中的一个房间根本没有给林江辞多少退后的空间，林江辞很快感觉自己的后背贴上了墙面，已是退无可退的状态。

孟行远已经到了林江辞的身前，他微微倾身，近到了让林江辞不得不看着他的程度。

林江辞心脏狂跳，已经无法思考，只有余力暗自唾弃自己的不堪一击，“你……”

在林江辞真正说出一句什么话之前，孟行远从从容容地往后退了两步，很礼貌地重新把林江辞面前的空间交还给他，“刚刚和你对视时，是我觉得距离恢复记忆最近的时候。”

在孟行远和他保持了得体的距离之后，林江辞终于能够喘过一口气，脑子也重新动起来，“你是说我们之间的距离？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孟行远似乎有些苦恼，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我觉得应该不单纯是距离，但是距离是最直观的一点，昨晚……”

他发觉林江辞的表情越发困窘，仿佛孟行远即将说出来的话会要了他的命似的。于是孟行远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昨晚是我冒犯了，但是我可以当作不知道，而且我并没有要你给我一个确切的说法，不用太紧张。”

林江辞：“……你是说我现在可以装作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装作你什么都不知道，然后一切就可以照常继续下去了？”

孟行远点点头，“昨天的事情似乎让你很为难，但是之后我们应该还会有相当一段时间在一块儿，你不用太紧张。”

林江辞忽然上前几步，伸手一扯孟行远的衣领，让他的身体猛地倾斜，向他靠去。

他们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短，短到连对视都艰难，好像稍一侧头，就能耳鬓厮磨，如同一对最亲密的爱人。

林江辞呼吸急促，闭了一下眼睛，随后说：“我怎么藏，我就是喜欢你，我……我甚至会害怕你恢复记忆，如果你想起了过去的爱人，是不是我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孟行远似乎没有想到这一层，昨晚他用东拼西凑的信息，加上对于他来说神来之笔般的一瞬闪光，才难之又难地窥见了林江辞对他的那点念想，而对于林江辞此时说的这些，孟行远完全无从得知。

林江辞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哭腔，“我为什么要喜欢你啊？是不是我只要不喜欢你，接下来就可以心无旁骛、坦坦荡荡地帮你恢复记忆，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也不用尴尬，也不用纠结，反正只是帮师兄他爹的转世一点忙。”

孟行远沉默了，他伸手摸了摸林江辞的头，但是却觉得这样的安慰实在太轻飘，于是把他们之间几乎已经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减小到了无——他用另一只手揽住林江辞的后背，把林江辞拥进了怀里。

“对不起。”孟行远在林江辞的耳边轻声说。

林江辞轻轻吸了吸鼻子，终于松开了自己紧攥孟行远衣服的手，在孟行远怀里慢慢平复了心情，过了半晌说：“没有，不是你的问题，我会帮你的。”

孟行远轻轻抚着林江辞的背，“嗯，谢谢你。”

林江辞出去之后眼圈发红，被师兄看见了。

师兄问：“什么情况，他欺负你了？”

林江辞被师兄的问题逗笑了，一时间不知道是笑是哭，表情变得有些许狰狞，“我没事，你去问你父亲去吧。”

师兄还是有点担心，“你不要自己受委屈啊，有什么难过的事情要说出来，师兄是向着你的。”

林江辞终于笑了，“师兄我真的没事，你先进去吧，我和鱼在门口接着晒太阳。”

师兄找到孟行远，问：“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了？”

孟行远站在墙角的阴影处，乍一看很不打眼。师兄总觉得他的父亲身上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知道和刚刚他们两个单独相处时发生的事情是否有关联。

孟行远说：“没什么，只是和他聊了聊。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想要恢复记忆，上辈子的记忆，不记得很正常，可为什么我会想要恢复呢？”

师兄说：“或许你上辈子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完，需要这辈子的你接着做。”

孟行远转头往外看去。师兄敏锐地察觉到，孟行远很可能是在看向林江辞所在的方向。

孟行远喃喃道：“我觉得上辈子的我应该不会把一个无关的人拉进来，他……林江辞，究竟是什么身份……”

虽然孟行远并不是在向他寻求一个答案，但是师兄也确实跟着想了想，他是听师父说林江辞可以帮助孟行远恢复记忆的，但是到底为什么是林江辞，他并不知道，也从来没有想过。

孟行远忽然笑着摇了摇头，“罢了，慢慢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