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们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这里继续收集了一些信息,通常就是孟行远和师兄在地图上标出一个地方,然后让林江辞跑去探查,再灰头土脸地回来,看到他们在地图上标出的新位置。
除此之外,还有林江辞和师兄一块儿去村里打听消息,他们顺道去了城隍庙很多次。有一回林江辞从外面回来,顺道捎了一些别处购买来的香火,补充到了村中的城隍庙。
林江辞以为只要自己连轴转,就可以错开所有和孟行远单独相处的机会。
但是一旦师兄有事情单独出去,林江辞就不得不提心吊胆地躲在房间里,或者假装自己也很忙。
但是不想和孟行远单独相处的是他林江辞,把人家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稍微有点机会就偷偷看人家的也是他。
林江辞以为自己的偷看十分隐蔽,一点都不会引起对方的注意力,然而孟行远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一直没有说,慢慢也就习惯了。
某个夏日午后,师兄出去办事,林江辞窝在房间里打瞌睡,然而他并没有睡着,一听到门被敲响,就猛地清醒过来。
孟行远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我可以进来吗?”
由于门板很薄,而且有着些许裂缝,所以林江辞听得很清楚。孟行远也知道这一点,甚至不用高声说话,就能保证林江辞听清楚。
林江辞有点想翻窗逃跑,他甚至已经看了一眼窗户,在心中思考着自己悄无声息地溜走的可能性,但片刻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心想:这实在太刻意了。
孟行远没有继续敲门,但是也没有离开,就站在门口静静等待林江辞的回答。
林江辞走过去打开门,看了孟行远一眼,把门往那儿一敞,就转头走回去,继续坐在自己刚刚打瞌睡的位置上。
孟行远也不介意,步伐平稳地走进房间,轻轻阖上门,坐到了林江辞边上。
林江辞问:“你……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孟行远摇摇头,“好像没有什么事情。”
林江辞:“那你为什么过来?”
孟行远:“没有什么事情就不能过来吗?”
林江辞不想和孟行远争辩这种问题,“你有想起来什么了吗?”
这无法用点头或者摇头简单概括,孟行远在心中简单措辞一番,说:“我最近开始做梦了,梦里发生的事情应该是真的,但是每次我一醒来就会忘记。”
林江辞问:“既然会忘记,你如何确信自己的梦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孟行远说:“因为每一次醒过来,都会带着梦中的情绪出来,不管喜怒哀乐,都是我这一生……从未感受过的。”
林江辞听完,没有理解孟行远说的话,他想:什么叫作“从未感受过”?
孟行远忽然凑近了一点,手虚虚托在林江辞下颌的位置,“就想你现在会惊讶疑惑,看到我靠近的时候会紧张,这些情绪,我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感受到过。”
林江辞一时间顾不上把孟行远的手拿开,他问:“那得知自己身世的时候,发现自己金榜题名的时候,手刃仇人的时候……你真的真的都感受不到吗?”
孟行远点了点头。
林江辞看上去很难过,他的表情变化落在孟行远眼中,十分清晰却又显得十分遥远。孟行远试图想象把这样的神色安放在自己的脸上,然后由此倒推感情,他以前也这么做过,但是从未成功过。
林江辞觉得荒谬又震惊,对孟行远的同情和因为自己这些天的举动而产生的内疚一起填满了他的胸腔。他感觉鼻头一酸,眼眶里瞬间已有了湿意。他嗫嚅着嘴唇,用带着一丝哭腔的声音说:“对不起,这段时间是我躲着你……”
孟行远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没有,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有说清楚。”
林江辞最后还是没有哭出来,他很快调整好情绪,一拍胸脯表示:“我一定会帮你恢复记忆的,我们应该从哪里开始?”
师兄回来的时候觉得不太对劲,他回来之后准备把带过来的东西给孟行远,敲开他的房门之后却没有看见人。
师兄嘀咕着:“怎么回事?父亲是出门了……我记得他应该不太出去的来着……”
然后他走进了自己和林江辞一起的房间,一抬眼,先看见了正在看书的林江辞,正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却又马上看到了坐在林江辞边上的孟行远。
“是我的打开方式不对吗?”师兄想着,就想往后退出去,然后重新开门进来。
林江辞听见了脚步声,抬起头看向师兄,说:“师兄,你回来啦,今天还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