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颇有几分撒娇和恳求,既是想要缓解现在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也有让曹誉怜惜她现在的举动,毕竟等成婚之后,她定然不可能再有如今的自在快活。
可这话听在此时的曹誉耳中便有她意欲不安于室的意味了。
平日处处温和的人语气忽然严厉,一时口不择言:“不论如何,作为女子你就该恪守规矩,不要在外招摇过市!”
招摇过市?
这话可就重了。
温家虽不是什么显贵世族,可也算是书香传家,对于子女教养一道尤为注重,否则依照曹父曹母的性子也不会选定温韵辞作为自家长媳。
温韵辞虽是出了名的好脾性,但不代表她是个泥人。
闻言当即回怼:“曹誉,我温家再不济也不会养出你口中招摇过市的女儿!遑论我还未嫁入你曹家,我的一言一行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她声线温柔却语气冷沉,好性子的人被惹怒之后最是严重。
话落她扭头就走,丝毫不理欲言又止的曹誉。
她知晓曹誉或许有几分吃味,可她好言好语地哄着劝着,这人竟这般难缠,居然说出她招摇过市这种混账话。
若这次不让他长些教训,日后还指不定会混账成什么样儿。
越想,温韵辞越是恼怒,平日和缓的脚步越发快了起来,裙摆如被投石的湖水,波涛阵阵,宣示着主人的恼意。
来时走了快一刻钟的路,温韵辞不过半刻钟便到了楼下大堂。
正欲上楼去寻安阳,却见她已经朝她招手。
稳了稳情绪,温韵辞走了过去。
还未出声便见安阳张开素白的五指,掌上躺着一枚极为眼熟的荷包。
“诺,这应该是你的荷包吧?方才梁霁初托我转交给你,估计是那会儿掉了,被他所捡。”
温韵辞一摸腰间,自己的荷包确实不见了。
确认是自己的针脚后,她伸手接过,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安阳暗自嘀咕,“这梁霁初莫不是转性了,今日居然还挺像个人!”
这句话自然引起了温韵辞的疑惑,“你这话是何意?”
毕竟在京城百姓的口中,她只听过无数对这位梁大人的赞誉,还是头一次听闻贬低他的话语。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梁霁初这人吧,按理说作为梁家的嫡次子,应当颇受重视,可偏偏幼年时的任何宴会上我都不曾见过他,直到他渐渐长大才在宫宴上见过几次。”
安阳撇撇嘴,“只是这人实在不好相与,我甚至见过他顶撞自己的父亲,说话的语气比跟陌生人还要冰冷。依照我对他的了解,今日此举,若不是熟人,他可不会这么好心。”
“不过据说他曾让昌福吃过好几次暗亏,就凭这一点,我也觉得他应当是个好人。”安阳郡主言语极为跳脱。
她指指被温韵辞重新挂在腰间的荷包,神秘兮兮问:“你是不是和他相识啊?”
温韵辞自然否认,怎的今日人人都问她是否与一个陌生人相识。
那位大人只是几个稍显异样的举动,就这般令人瞩目吗?
*
楼上雅间,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曹誉最后一个进来,被那些不怀好意之人以此为由灌了不少酒。
曾在学书院大名鼎鼎的人呐,现在竟是这般模样。
有什么比当初高高在上,清高不已的人跌落凡尘最令人心潮澎湃呢?
那些曾经不如曹誉的人继续着手中的动作,嘴上说得好听,可斟酒的动作却毫不手软。
“来来来,曹兄当真好酒量,再来一杯!”
“当初还在书院之时,可不知曹兄竟有这般海量啊是不是?”一群人起哄着。
曹誉不胜酒力,为了读书,他可谓是头悬梁锥刺股,极少饮酒,自然也极少来这烟花之地。
上进半生,到头来竟不如那些文采学问都不如他的世家子。
可曾经……曾经他也是啊!
这时,原本与曹誉一同走在最后的人为了给曹誉争脸面,圆场道:“好了好了,你们可别为难曹兄了,他后进门可不是有意为之,乃是为大人们备了好菜啊!”
那人意有所指地看向曹誉,鼓励道:“曹兄还等待什么,可别吊着咱们的胃口了!”
闻言,曹誉酒醒了一半。
他只是随便找个借口去见温韵辞罢了,哪有备什么好菜。
可偏偏他见了人后心气更不顺,跟其大吵一架不说,自己还说了些胡话。
想要去哄人又有些拉不下脸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道倩影离去。
等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去追人,想要致歉时,竟又无意中听到了安阳郡主和温韵辞的对话,自然也看见了安阳郡主递给温韵辞的那个碧青色荷包。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梁霁初那等人会亲自返还一个素不相识之人的荷包?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所以梁霁初,你对韵辞究竟是何种心思?
而他的韵辞,在面对人人趋之若鹜的梁霁初时,当真就没有动过半点心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