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上空,沈瑞曦悬立之处为圆心,一道淡金色的波纹夹杂着冰蓝的碎光,无声漾开。它漫过跪伏的人群,拂过尖顶,如同无可阻拦的温软的风,悄然席卷整个耀辉城。
最先回应的是能量石。
嗡——
神殿与雕像上,那些脸盆大小的菱形宝石,内部沉积的污浊与裂痕被金光流泻般冲刷、抚平。黯淡的外壳重新莹润起来,辉光甚至比往日更饱满、更充沛。
深埋地底的巨型能量阵列,同样发出低沉的鸣动。曾经战斗中残存的侵蚀性黑丝,如遇沸雪的残冰,迅速消融瓦解。地底传来能量管道奔涌的咆哮——久违的、丰沛的力量,重新在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的脉管中奔腾。
神殿外石缝里,一截干枯的藤蔓残骸,在金蓝光点触及的刹那,轻轻一颤。冰蓝色的微光从枯黑的表皮之下透出,干瘪的茎秆迅速充盈、转绿,那绿中晕着淡淡的蓝。新生的枝条优雅地沿墙缠绕,叶片边缘生着细小的冰晶锯齿,叶脉里流淌着淡金色的光痕。
街道旁,那些只剩焦黑躯干的观赏木,树皮下迸发出蓝绿色的新芽,转眼抽枝展叶,化作亭亭如盖的树冠,清冽的寒香与温暖的生命气息交织弥漫。
建筑物的外墙、屋顶、阳台,凡有尘土与缝隙之处,都钻出了这种奇异的植物。它们缠绕廊柱,点缀窗棂,在断壁残垣上开出晶莹剔透、宛若冰雕的蔷薇。花心深处,一点金芒静静闪烁。
顷刻之间,耀辉城成了一座被冰蓝花藤与温润金晖笼罩的幻梦之城。空气澄澈得令人眼眶发酸,深吸一口,冰雪的凛冽与幽芬纠缠,仿佛能将灵魂深处的疲惫都涤荡而去。
城市另一角,地下排水网的深处。一团不断蠕动、试图吞噬秽物增殖的肉块,忽然被从管壁渗下的淡金光雾笼罩。它无声地尖啸、沸腾、挣扎,光雾却如活物般收紧,冰蓝色的星点没入其核心。不过几次呼吸,蠕动停止了,污浊的红黑色褪成灰白,最终“噗”地轻响,化为一滩清水,汇入污流。
类似的景象,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悄然发生。那些潜伏在皮肉之下、物品之中、阴暗能量淤积之处的存在,在这席卷全城的新生之力下无处遁形。
有人在睡梦中微微一颤,便归于安宁;有人行走间踉跄倒地,身上逸出几缕黑烟后昏迷不醒;有的寄生体则直接化为飞灰。
卢米娜与福斯蒂娜立于神殿门外,默然望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城池。脚下大地传来纯净能量澎湃的脉动,眼中映满建筑上那些美丽的花藤。
“这是……洁莉达珀瑞忒。”福斯蒂娜喃喃道,几乎失神。
洁莉达珀瑞忒,亦被称为纯凛蔷薇,被誉为“行走的神迹”、“神眷的誓言”。它的绽放,意味着神对此地的守护与净化。
直至沈瑞曦自半空落下,匍匐的民众才缓缓抬头。
沈瑞曦悬浮时,那只纯粹的金色眼眸并未被下方冰蓝与金辉交织的奇景完全占据。唯有她可见的淡金光柱,在不同方位静静矗立,向上延伸,没入高远苍穹。
它们如同沉默的路标,稳定、清晰,向她发出无声的呼唤。
她需要走过去。
这念头自然浮现——不是飞行,而是用双脚,一步一步,踏过土地,循着光柱的指引,走向它们的“源头”或“终点”。
她收敛了周身流转的光晕,缓缓降落在神殿前广场。脚下石板缝隙间,已钻出带着蓝晕的细小嫩芽。
跪拜的人群尚未从震撼中完全清醒,可当沈瑞曦真正走入他们中间时,低低的、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惊叹与哽咽的祈祷声,才如潮水般蔓延开。更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敬畏、感激、困惑与好奇,沉甸甸地交织。
云峰带领士兵隔开人群,护送卢米娜三人返回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