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诉我,我不同于平庸的龙,我生来就该是最强的。
他说我不需要和那些平庸的龙做朋友,他看过那些龙的成绩单,连获得一等都费劲,用他的审判标准来看,与废物并没有本质差别。
他曾经想在龙界实施一种政策,让多少分以上的龙和多少分以上的龙玩,至于低于最低标准性的龙,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
反正龙界的龙很多,龙的寿命那么长,不久以后将会龙满为患。
他这样说着,我再也不敢向他提出这样的要求了。
我也曾像他说的那样,以为我自己是非同一般的龙。
我不需要朋友,不需要安慰,我可以一直做到最好。
可渐渐的,我发现,无论我怎么欺骗自己,心里还是泛起一阵寂寞又空洞的苦涩。他说朋友不好,只有强者才独自一人。可我想要朋友,我想要有朋友和我一起玩。
我开始以不同的身份结交不同的朋友,最后都以他们听到我的名字害怕而告终。
我叫施倦,这是对我的诅咒。
我注定不可能像其他龙一样,获得自己喜欢的人类。我出口就是深奥的题目,我要求他们有精密的计算,我讨厌一切超出我应对范围内的事情。
我也曾想要养一只人,人是那么珍贵的生物,所有人都喜欢。可父亲却说,优秀的龙都能学会克制自己的欲望,所以我也必须是这样的。
喜欢人是具有亲和力的龙才会做的事,在我的地位上,只需要居高临下,只需要俯瞰一切不如我的子民,然后动动手指支配他们愚蠢的一生。
他们一辈子都离不开我,小时候需要做应对我的题目,长大后需要通过我的考验,笔试、面试,直到他们成为父母,培养他们的小孩,依旧要经过这一套严格而又残忍的流程。
也许我和我的名字强绑定,我来到这儿的一切目的,就是为了给那些龙施加疲倦的。
我是个无可救药的坏龙。
克制欲望、克制天性,我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也不明白这有什么样的好处。
祖祖辈辈都这样做了,所以我也必须这样做。
……
肖卷卷看着天空中那只银白色的龙缓缓倒下,身上金色的锁链逐渐散去,他在往下坠,不断下坠,幻化成人形态。
施倦脸上的运筹帷幄全然消失了,取代而知的是深深的迷茫和不知所措,他又变回了那个不知道该怎么做的孩子。
银色的头发,此时直直的往下坠着。他充满神性的脸居然多了几分悲悯,这是从前在他脸上看不到的东西。
“啧,麻烦了。”宫修披上斗篷,握住肖卷卷的手:
“注意点,现在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个老家伙幻化出来的,这老家伙在龙界也是臭名昭著了,他属于残忍伤害人类的那一批龙,小心点,说不定会对你出招。”
肖卷卷看向周围一团又一团的迷雾,郑重地点了点头。
比起这个老家伙,还是施倦更有情义些。
周围是来自施倦的记忆。小小的施倦坐在书桌旁,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究竟要怎样才能出去呢……”
他桌子上的题写到一半,人却已经分了心,思绪早就游离,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父亲正在靠近的身影。
“你在干什么?”
愤怒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父亲的巴掌劈头盖脸打了下来:
“我居然有你这么不上进的儿子!做练习还能分心!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样下去的话,今天你什么时候做完练习,什么时候吃饭。”
“我现在对你严格,是为了让你以后能更好的运用法典。法典都不会用,你怎么使用自己的能力?”
法典里不仅有需要背诵的法则,还蕴含着这个世界的规律,数字、哲学、语言都在其中。
肖卷卷的心中掀起一阵风浪,原来龙界和人界一样,她小时候想过一样的问题——不出人头地会怎样?
也许自己的热情早已燃尽,已经无心去拯救自己身处的世界了。但看到这样的景象,她实在无法坐以待毙。
明知道这是正确的,却不能去做的感受,肖卷卷在人类世界已经体验够了。
那么就在龙界当一回英雄吧。
再说了……回想起施倦和自己相处的过程,这条龙也没有坏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她想帮他一把。
“谁规定法典一定要一天学成的?”施倦惊讶地望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黑色妙脆角,白金色的眼眸里终于多了几分不同于机械和麻木的神色。
“龙之所以有天性,这是神的指引。”
“神规定了每个孩子来世界上要做什么,把他们往一个模子里逼,这才是真正不尊重法典的决定,您说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