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肖卷卷从睡梦中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而小船停在湖畔旁,她的头还是枕在科立笃的腿上。
此时的科立笃好像还没发现,自己腿上的女孩已经苏醒了。他轻轻地哼着一首歌谣,曲调凄美又忧伤。
“天边白鹭飞呀飞,飞到芦荡不见悲。”
“转时明月挂船头,离家孩子无人催。”
浅灰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啊飘,小舟随着风摇啊摇。
白衣裳让看似清瘦的男子愈发孤独,尽管他身边睡着一个女孩,那种孤单感依旧无法掩盖。
肖卷卷只来到龙界大概几个月,而他从小在这儿生长,活了二十多年。
没有龙的力量,没有对他的关爱,居然也就这样当上了城主,甚至还让一些龙愿意为他办事。
肖卷卷突然好奇,科立笃的家在哪里?
“你醒了?”歌声停止,那双黑色的瞳仁注视着自己,肖卷卷心中打了一下颤。
真是个奇怪的人呢……明明有时那么温柔,却又总是因为什么事情暴怒,阴晴不定。
怪不得许多龙都害怕他,确实,肖卷卷觉得龙界的龙都很坦率,从始至终一副样子。
这样多变的人,大概是不受欢迎吧。
也是,科立笃本来就被许多龙讨厌着啊。
爱这种东西,并不是轻易能够拥有的。
“嗯,刚才我睡了很久吗?”肖卷卷不好意思地支起自己的身子,“抱歉啊,你的腿大概被我枕麻了……”
浅灰色头发的少年望向远方,声音如同睡梦中的呓语。
“没关系,你能枕在我的腿上睡着,就说明你心里开始接受我了啊……”
“况且,正是因为你睡着了,我才能看到夕阳西下时如此震撼的美景。”
肖卷卷下意识往远处看,却什么都没看到。
“笨,现在太阳早就下山了,当然看不到那样美丽的景色啦。”少年并没有正视她,眼神依旧放在远处的星星上。
肖卷卷松了口气,现在科立笃的心情好像还不错,大概不会找自己的麻烦了吧。
“卷卷,你是不是想家了?”
轻声的呢喃,传入肖卷卷耳中。她猛地站了起来,小舟在湖面上摇晃了几下,一汪春水被搅动。
“为什么这么说?”
“你在睡梦中,流了不少眼泪呢。”科立笃笑盈盈地把披在身上的袍子拉开,露出腿上的水渍:
“把我的裤子都哭湿啦。”
看到他裤子上的印子,肖卷卷慌忙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颊,啊,湿湿的,果然是哭过了。
“是我的歌声过于凄惨,才让你在睡梦之中都被打动了吗?”少年好听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着,激起不远处的几只觅食的鸟儿。
“或许我该对你说句抱歉?”
一首歌就能让他良心发现吗?肖卷卷心中还有些怀疑,考究地盯着科立笃防备了半天,发现他并没有在试探自己的意思,这才微微放心下来一点。
“想家的人啊……这样的天空中,要是放些烟花就好了呢……”
“按妈妈那儿的时间来算,现在也快要过年了吧……”
在龙界,“年”这个概念,也被漫长的寿命所模糊了。自从到了龙界,肖卷卷对于人类追求的长生产生了一点不同于以往的怀疑,活那么长时间,真的比现在来的快乐吗……
“管家,今年是该准备准备了呢。”科立笃朝管家招了招手,给了他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清单。
是该好好过个年啦。
过去的几年里,科立笃一直觉得过年不再有意义,毕竟龙的生命那么长,多长一岁对于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
只有当生命如同昙花一现般短暂之际,才会对所剩无几的时光有敬畏之心。
是因为自己想家了,所以科立笃对自己心生出几分怜悯来了吗?
肖卷卷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随着科立笃的牵扯下了船。一个黑色的、落寞的影子,在凉亭上一闪而过。
如果说,肖卷卷躺在科立笃腿上睡觉的那段时间里,宫修都咬牙切齿地仇恨着科立笃的话,那么在看到肖卷卷的眼泪后,他彻底安静下来了。
他从来没想过,肖卷卷的潜意识里其实是不快乐的。龙的头脑非常简单,只要把自己所拥有的全部东西都交给对方,对方大概就能露出笑颜。
以至于到现在,宫修还不知道肖卷卷最喜欢什么东西,她的内心究竟在想什么。
这是他的失职,宫修有些愧疚。肖卷卷是他见过的最坚强的人类,他从没见她掉过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