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公司的玻璃窗发着呆，肖卷卷眼神失焦地注视着玻璃反射出的毫无精神的自己，她已经在努力不想龙界发生的那些事了，回忆片段和宫修的脸却还是时不时闪现着。

宫修的声音，她神色一变，又一次从身后望去。

不对，声音明明很清楚的！是现实里发出来的，还是回忆……

哦，是那个时候……

肖卷卷还记得，自己明明已经不想理会那些被惯养的很好的人类的嘲笑，她们讲的话还没有同事杀伤力一半高，宫修却从她旁边一下飞过去了。

“不许你们这么说卷卷——”

当然，冲动出手的宫修被贾斑一爪拦了下来。金黄色头发的男人饶有兴趣地抬了抬自己的眉尾：

“有意思，别冲动。”

“她们身旁的人可都是城主，你身体的力量还没完全恢复，确定要这个时候动手吗？”

宫修一向看不惯贾斑，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

“你们好啊。”贾斑一站起来，那里的人类都不敢说话了。多少也是听过这条龙的威名的，总司令一样的角色，出手总得见点血。

而且他从来不在乎保护人类的条款，想杀就杀了，不管对面是何方神圣。

“听说你们对我的人类挺有意见的，你们当面和我说吧，在背地里嚼舌根没什么本事。”

“怕什么，背后不都有城主或者管理者罩着吗？不是有钱的就是有势的，这个时候倒是怂了？”

贾斑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今天当面说要杀了你，绝对不会晚上回去使些阴招，当场叫你人头落地。

那几个人类吓得连连后退，纷纷表示自己是瞎说的，会诚恳地向肖卷卷道歉。

“你真的很傻。”贾斑对肖卷卷说，“是我见过的最傻的人。”

“既然别人这样说你，你心里觉得并不开心，那为什么不反抗呢？”

肖卷卷记得，当时自己做出的回答是，有些人天生不具有反抗的力量。

“怎么可能，人天生就是会反抗不公的。”贾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肖卷卷。

“除非，是被驯化了的人。”

被驯化了的人吗……

肖卷卷突然不想再加班下去了，工作明天做也不会死去，没必要执着于这几个小时。

如果从来没有收到过别人的关心，也许这样的生活还可以忍受。

但就在冬天的风拂面吹来，吹到肖卷卷脸上的时候，就那几个瞬间，让她回忆起之前在龙界的时候。

身边有那么多可爱的龙，随心所欲地做自己。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心平气和地接受加班了。

她做不到对这些欺辱视若无睹，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就这样过去了。

因为她已经知道了尊重是什么样子，找到了驯服前的状态。

如果从来没有见过那些好的生活，就这样活下去也不错。

肖卷卷想，自己也许真的被养好了吧。

居然变得这么容易流泪了……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回来。”

收拾完东西，坐上了最后一班地铁。

肖卷卷终于在人群的拥挤当中，说出了自己这句一直想说的话。

“我一点都不想回到这人间，比起龙界，你这里才像是地狱。”

眼前总是幻视出那只黑色的龙，冷峻的少年。过去总和宫修待在一起，肖卷卷又一心帮他恢复身体，反而更重视和他们接洽的那些管理者。

夜深人静，身边空无一人，肖卷卷从来不知道，宫修已经在自己的生命里占据了这样重要的位置。

清秀的少年狠狠撑了一下栏杆，从飞驰的地铁上一跃而下，与在地铁口发呆的肖卷卷对视。

她如痴如醉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往前一握，原来是一团虚无飘渺的空气。

“啊……”自己大概已经疯了吧。

真的是假的吗，可是那声“别欺负她”，明明那样真实。

在人界已经没有那么奢侈的难过时间了，崩溃仅仅只有三秒，三秒之后，依然要直面来自生活的挑战。

擦掉眼泪，肖卷卷回到冷清的家。

原本就要回到这个小房子，再糟糕的情绪都会平静，而现在却不一样了。

明天还要工作，今天早一点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