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卷卷听了只想笑,容易干的事轮不到她,那几个老油条不得抢着要?
果然,听说是上一任负责人实在受不了了,这个客户单子大是大,实在太难搞,每个负责人都被疯狂挑刺,从业务能力攻击到个人,大家只是来上个班,不是来当奴才的。
谁都受不了这样被骂,所以这件事给了她。
她和路边的芦苇一样,谁来了都能踩一脚。
肖卷卷“啪”地合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抱着自己桌子上的一摞文件就杀到办公室去了。
这次进去也没敲门,她就这样直挺挺地站在领导面前,面无表情地敲了敲桌子。
“工作太多,这客户我负责不了。”
“要么找个人分担我的工作,要不客户给别人吧。”
一股无名怒火在心中燃起,刚进公司连老板的狗都不如,福利轮不上自己,这种活倒是一茬接一茬。
“这是在锻炼你。”说的倒是好听,肖卷卷歪了歪头:
“就算我从现在开始,每天不吃饭也不睡觉,这活也干不完。”
今天她笃定了,自己的工作必须分一点出去,没有后退的余地。
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肖卷卷想,从前上学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如果你是一个长得既不好看又没什么钱的女生,偏偏想闯出些名堂来,你能感受到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恶意。
肖卷卷就是不服气,为什么非得找她一个人祸害。
上司有点尴尬,现在已经招不到新人入职了,入职也没人带。
安抚工作还是要做的,可是面对一个一直不发声、被欺负也选择忍着的员工,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简直比登天还难。
“那你的工作,分一半给隔壁吧……”
终于,上司妥协了。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大仇已报的快乐,肖卷卷只是冷哼了一声,带着文件走了出去。
是啊,自己就是这样没出息。她不需要道歉,只需要解决问题。
问题一旦解决了,她和这种人不想再有任何一点关联。
把文件递给隔壁,隔壁本来看不惯她的同事也不敢说什么,因为肖卷卷一定不会听。
肖卷卷愈发觉得,现在才是在做梦。
她的人生,大梦一场。
脚下是虚的,整个人漂浮在空中,抓不到手边任何的东西。她宁愿自己现在在做梦。
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回工位,肖卷卷已经做好了年后就被开除的最坏打算了。现在能撬一个客户是一个客户,这个虽然难搞了一点,至少还算个人。
半个小时后,看完了顾客长长的注意点和足足有两万多字的要求,肖卷卷决定收回上面那句话。
错了,她错了,这不一定是人。
一个正常人,是怎么连上厕所的时候一定要进最左边的隔间这种事都可以成为注意点的?
这不是来谈业务的,是来专门整蛊人的吧?
还没完呢,据前同事描述,此人简直和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的定时装置一样,动不动就发怒,折磨的同事都有创伤后遗症了。
从此听到别人的冷哼,背后就开始冒冷汗,连父母的也不例外。
这样难搞的客户,能被自己遇到,也算是一件概率挺小的未知运气事件了。
肖卷卷长叹一口气,将手机放在桌子上,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叹气的次数又多了,没来头的,宫修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卷卷,别老叹气,你一叹气,感觉老了十岁。”
“修,你怎么说话呢?”肖卷卷下意识回怼。
周围突然变得安静,意识到不对的肖卷卷睁开眼,同事们纷纷疑惑地望着自言自语的她。
那股怪异的感觉又来了,这一次更加厉害,顺着肖卷卷的脊梁骨,一路爬到她的后脑勺。
不适、不安、仿佛什么东西被打破的撕裂感……
世界在她面前缩小,地板和天空摇晃着,肖卷卷感觉自己一并缩小了,变成一只小小的蚂蚁,被压到地板的裂隙里。
深呼吸,深呼吸,没关系的。
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浮在天空中,一半埋在自己的身体里,两半灵魂一同审视着自己。
自己是伟大的,渺小的……
自己是清醒的,糊涂的……
自己在——
咯噔一声,心中有什么东西错位了。
肖卷卷的心脏好痛,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胸廓。
她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她看起来像是更不正常的那个。
如果自己以前看到这样的人,也会以为她受了什么刺激,精神错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