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有一个纯真的声音呼喊着她的名字。肉肉的小手捏着她的脸,她好想握住她的手,问问她是谁。
“昭昭,你是我最喜欢的人啦,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
“寄托了我所有希望的、给予了我所有善良的。”
“尽管你在救其他人的路上,会遭遇挫折。”
“我相信你会熬过去的。”
春昭看着那个女孩在她面前长大,被人在背后指着,被不理解的大人骂着,咬着牙成为人群里最优秀的,一步一步爬上去,站到最高峰。
又看着她被指着鼻子指责,被贬低的一文不值,在漫长的成长之旅里,她好像把自己忘了。
她的美好品德,她的善良。
她在她的二十二岁枯萎,像一朵凋零的野花……
春昭醒了过来,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安静的夜里,她坐了起来,只犹豫了三秒钟,就做出了这个决定:
“亲爱的,我要去救一个女孩。”
原来,她要救的那个女孩,就是自己。
她穿过成年人世界的弯弯绕绕,抓住了长大后自己的手。
肖卷卷飞速翻着那本故事书,翻到最后一页,她的眼眶通红。
“妈妈,我出去一趟!”
坐上出租车,开到爷爷奶奶的坟墓所在的小镇,车在地平线上疾驰着。
几乎一停下,肖卷卷就冲出车门,往山脚跑去。
——
夕阳西下,微凉的风拂在脸庞上,二十五岁的女人甩着自己长长的一条马尾辫,飞奔在田埂上。
那天的夕阳很美,美得让人眼睛发酸。
肖卷卷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里去,也不知道在哪里停止,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那里了。
没错,她依然会号啕大哭,依旧会放声大笑,她也只有二十五岁而已。
但她终于知道了,她缺少的究竟是什么。
就和宫修无法恢复的龙筋一样,她失去了面对生活的勇气。
每一次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时心里下意识的咯噔,每一次尝试前先向后退的一步,每一次即将反抗又咽回去的话语。
原来我们缺失的,是勇气啊。
这么说来,困住自己的东西好像已经消失了。
十几岁的时候,肖卷卷最害怕的是考试。
每一次考试之前,她都紧张得想吐,看到试卷头晕眼花。
是因为有施倦的存在,现在的她居然可以在考试的时候公然打量主考官。
二十岁的时候,肖卷卷最讨厌论文。
每一次写论文,都痛苦得像啃板凳脚一样,胸口闷住了。
是因为有伦闻的存在,面对总结和阐述结果的文章时,现在的她应对这些游刃有余。
二十二岁的时候,肖卷卷最讨厌加班。
每一次被迫加班,她都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公司,让她自生自灭才好。
是因为有贾斑的存在,现在的她能在受到不公平的对待的时候奋起反抗,争取自己应得的利益。
二十三岁的时候,肖卷卷最讨厌难缠的客户。
每一次面对刁钻的客户,她不明白对齐颗粒度究竟是什么意思,当场消失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是因为有科立笃的存在,现在的她发现,这些客户的心理也不太难猜测了。
无论多少岁,肖卷卷都很讨厌各种作业。
上中学的时候讨厌假期作业,上大学的时候讨厌小组作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讨厌的代名词一个又一个地被可爱的龙取代,现在提到它们的时候,肖卷卷下意识是笑着的。
因为她会想到,佐野一家充满爱的氛围。
还有很多很多,她通过和这些龙相处,攻克了自己一个又一个害怕的心结。
当初的那句话,她说错了。不仅是城主和宫修取得了进步,还有一个人也随之成长——
那就是她自己。
“所以,这怎么能困住我呢?”
辫子已经跑散了,长长的头发落在背后,坚决又倔强的女人站在荒草中,突然痴痴地笑了起来。
低沉的笑逐渐变得大声,肖卷卷疯狂大笑起来,笑得眼泪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
“所以,还有什么能困住我呢?”
举起右手,狠狠给自己的心脏一拳。女人抬起下巴,如鹰一般锐利又坚定眼睛直视着前方快要下山的太阳:
“我天生就是,龙界的大小姐啊——”
谢谢你,春昭。
我抓住我的勇气了。
“卷卷……”
刚才在其他龙的支持下,尝试再一次使出全力的宫修,怔怔地看着面前昼思夜想的女孩。
肖卷卷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随后,她缓缓转过身。
一人一龙,在广袤的杂草地上,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太阳落下了山。
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