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奋过后，就像烟花绽放，尹煜佑快速冷静下来，他倒豆子一般叙述，“孔峻熙最近红气正盛，每场直播收到的打赏数额都相当可观，简直令整个行业内的艺人羡慕。可是我发现他收到的打赏当中，占据榜前的那几位给出来的数额有些奇怪，会跟后面形成断层，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在脑子里搜索形容词，“情侣两个人，一米九的大个子配上一米五的小个子，站在一起看着很不协调，或者是麻婆豆腐爆炒新鲜草莓。”

“这是最近的事情，还是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申衡宇没空搭理他后来提到的那些比喻跟句子的中心思想到底协调不协调，他蹙着眉，神色严峻起来，似乎多云天彻底变成了阴云密布。

却尚不足够恐怖。

“最近才变成这样。他之前的打赏都是阶梯式递减的，算是正常状态，最近却总是断崖式暴跌，好像中间的那部分人一下子就收起神通，掳了孙悟空的金箍棒——不肯出钱了。”

“粉丝们算了一下他的收入，跟之前正常的时候相比似乎少了一半，因为这个还急得四处打广告，可是我自己算的时候发现不是这样的，他最近这段时间榜上的收入比起之前来说翻倍了，所以实际上并没有少赚，反而赚翻了。”

“你觉得那种断层很奇怪是吗？”申衡宇问道。

尹煜佑点了点头，他不自觉地用手撑住了下巴，“那些大额打赏看起来太奇怪了，首先肯定是断层这不正常。其次，哪怕孔峻熙正当红，可是我也感觉……那些数字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就好像背后的大佬完全不在乎钱，跟泼水节的水一样大把往外扔。”

“对一个网红这么慷慨啊……”申衡宇喃喃，语气一波三折，像是在唱戏，只不过能听懂的人不多。

“我了解到，哪怕是头部的网红，跟真正的一线大明星比起来商业价值也是大打折扣的，就好像灌木丛和百年红杉树，高下立见。”

“你的意思是他收到的打赏已经达到了一线明星的级别吗？”

尹煜佑皱眉更重了，“比那个夸张。就好像演了网剧之后，甲方直接把钱通过直播汇过来了。”他说着，手起刀落，指尖劈里啪啦，已经把相关的直播链接和截图全部发了过去。

申衡宇慢慢地翻看，他微微颔首，眼睛里的浮光沉静下去，“的确很不合常理，不排除洗钱的嫌疑，这样，你——”

话还没有说完，通讯突然被掐断。

尹煜佑一脸茫然地看着变黑的窗口，心里隐隐生出几分慌张，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联系被公司给发现了。

另一边，喻锦安的紧急呼唤打断了申衡宇正在进行的通话，没等他再交代尹煜佑几句，那只兔子就匆匆忙忙闯了进来。

他只好先去处理看起来更紧急的事情。

公司里，一个很隐秘的角落，这里的追踪信号是最弱的。尹煜佑收起手机认真思索着刚才的对话，脑子里多出了一些新的考虑：如果那些猜测都是真的，那么他所在的这家公司——帝盛娱乐就有涉及黑色产业的可能，灿灿还活着的时候也不止一次和他透露过实情，包括身边主播接二连三消失的事实，表面上：一些不听话也还不了钱的主播会被公司送去什么地方拍摄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的心沉下去：真的只是拍摄一些午夜片子这么简单吗？

据他所知，但凡有足够的资金，商人一般都会努力将生意盘给扩大，从专业到跻身各行各业，全面发展，全面垄断，自立为王。

如果是那样，在这里工作的所有人都会有危险。

他脑袋里不由得想起一件事，一件已经算得上相当久远的事情：自己刚来公司的那天，庞绅勋带着他介绍环境，顺便检查基础楼宿舍的时候，曾经……似乎，用了一个很奇怪的词汇来恶意调侃，因为很不礼貌，所以那个词汇像钉子一样扎在他心里，让他若隐若现的难受了好多天，仿佛闺阁千金第一次碰到风流浪荡子。

须臾弥生，也一点破圆，书房铜臭，从此成为噩梦——虽然没有这么夸张。

就像衣服里带着的刷子小刺。

就像总是不平整的那个小角。

他说：那些人都是猪。

他们这些人——

众所周知，猪是用来售卖宰杀的。

很少被当作宠物。

就像奶牛专门用来怀孕产奶。

人类很善良，但是也最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