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关的负责士兵和官员会仔细注视每一位揭榜的人。
在这个过程当中,他逐渐筛析出了这些打赏者的身份,并且掌握了简单区分孔雀名下粉丝真假性的窍门。
另外,他还发现了一条既有用又有趣的冷知识:往往,真正出手大方的粉丝最多会打赏几千块钱,偶尔会有一个出手几万块的,但是数目很少,像流星一样很难遇到。
而类似于孔雀寻常营业时间所谓的动辄抛一大堆金砖的情况,也就是一场直播便为对方甩手六位数甚至七位数,这种情况实际上几乎不存在。
他明白了,任何人的钱都不是大风吹来的,因此任何人都不是傻子。
是他和先前的大多数同龄人一样,把世界想得太简单了。
在那些真正肯出手赏钱的粉丝当中,哪怕是偶然出现的六位数,最多也只有八万块钱,他蹲守了孔峻熙的直播这么长时间,八万只出现过一次。
再然后,上了九万的情况就几乎不存在了,最起码目前为止还没有遇到。其余那些赏钱的人和对应的出手数字对于“爱情真实性”而言并没有任何参考价值,因为打赏者已然变换了身份,并不是真正的“粉丝”,类似于贵重的拍卖会为了防止商品劣流,所属的商人会拜托内应伪装成客人拍下商品,曲线回收自己的珍珠。
功夫不负有心人,尹煜佑检查到,有些所谓的“大佬”级别粉丝,扒开洋葱和玉米棒子般层层叠叠的伪装之后,他们真实的身份竟然和申衡宇留给自己的名单当中一部分人对应得上,不过,这部分的数字很少。
对于事实而言,依然算是一个实打实的突破,是清晰的脚印——仅有一只也能辨别方向。
并且,这些留下狐狸尾巴的人,无一例外是那位神秘“大老板”旗下的员属。
短暂出现的所有证据闭合之后,紧实无暇的链条在虚空当中经由欲望拖动,掩饰着魔鬼欢腾的笑声,西装和晚礼服盖住了贵族吃人的声音,白色的粉底之下是腐烂的皮肤,美好必然生长在恶疮之上,鲜花连泥,香水最初发明是为了掩盖天使不洗澡的骚臭味。
尹煜佑觉得自己查获的一切文字和数字变得刺眼还刺耳,它们平平无奇,却每一颗都化作了子弹,摸起来圆润,实则能够精准、犀利、无情的伤人。
似乎雪崩时候的随便一片雪花,似乎网络上参与狂潮的随意一段留言。
平庸的蛇最杀人。
温柔的刀最磨魂。
他的心脏因为偶像莫名而潜在的“背叛”感受到一阵一阵的刺痛,仿佛被一只巨大的毒虫给咬了,疼痛来得有如山崩海啸,轰鸣之下,寂静无声。
他这个脆弱的小不点已然聩聋。
小到极致就是黑洞之后白洞的强大,凿壁偷光。
可惜他刚好处于中间的位置,不上不下,不三不四,勉强成型还不着调。
他愧疚,悔恨,打从心底里。因为他后知后觉,自己竟然曾经对一个可疑的家伙产生了暧昧的心思,并且想要成为第二个他。
这是多么愚蠢的想法!
明明周围遍布提示的声音,来自各层各界,各行各列,他却偏偏掩耳盗铃,选择假装“和平”。
人类最虚伪,最可笑,强行拴住夜莺,并且剪掉它的翅膀,却说那精灵已然爱得无法自拔,根本离不开他们。
就像蒙着眼睛强行而片面灌输的教育,比如“应试教育”。
各有其非,纵有其长,不一而视,色中谷鄙。
而且,最要命的是,他竟然拖到了现在才发现真相!他明明不是个傻子,却被自己的天真拖累成了饥渴弱小的蜗牛。
是他消耗了天赋的强大。
他活该!
就像忍不住吃很多糖的天才儿童,起脊于理智,瘫败于感溺。
实在是太差劲了!
孔峻熙是,他自己也是。
天底下的人类一般混沌。
我们都是欲望的奴隶。
家生非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