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瑞家的暗中查探了数日,所得消息却令王夫人愈发困惑。紫鹃确如所言,每次前往水月庵,无非是上香、捐香油、听姑子讲经,偶尔带回些庵堂自制的素饼或寻常平安符,并无任何异常交接。那“芸记”铺面,生意依旧,东家仍是那神秘的苏姓商人,小红也安分守己,再未与铺子有明面往来。一切看似滴水不漏,反倒显得她之前的疑心有些无凭无据。
王夫人捻着佛珠,眉头深锁。她不信黛玉真如此安分,可眼下抓不到任何把柄,若再深究,只怕会惹得贾母不快,也显得自己这个姨母过于刻薄。
这日,王夫人正烦闷间,探春过来回话,请示下月各房份例发放的细务。探春心思缜密,办事爽利,王夫人素日也颇倚重。待正事说完,探春见王夫人神色不豫,便小心问道:“太太可是有什么烦难?若有用得着女儿的地方,但请吩咐。”
王夫人看着探春清明朗澈的眸子,心中微动。探春与黛玉同住园中,或可知晓些旁人不易察觉的细节。她叹了口气,似是无意般说道:“也没什么,只是想着如今府里艰难,各处都需节俭。你林姐姐身子弱,日常用度不好削减,我只怕她年轻,不知世事艰难,若在些细微处不知节俭,或是被底下人哄骗了去,白白浪费了银钱。”
探春何等聪慧,立时便听出王夫人话中有话。她略一沉吟,正色道:“太太虑得是。依女儿看,林姐姐并非那等不知轻重的人。她性子虽清冷些,于银钱上却极有分寸,从未见有何奢侈浪费之处。况且……”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女儿冷眼瞧着,林姐姐如今的气度,倒比先前更沉静豁达了些,仿佛……仿佛心中自有丘壑,不似寻常闺阁只知伤春悲秋。紫鹃偶尔从外头带回些不值钱但别致的小玩意儿与她解闷,她也只一笑置之,并不沉迷。这般心境,岂是那等会被下人轻易哄骗的?”
探春这番话,看似在为黛玉辩解,实则点出了黛玉不同寻常的“沉静豁达”与“心中丘壑”,这恰恰暗合了王夫人心中那模糊的疑虑。然而,探春语气恳切,所言又皆是事实,让人抓不住错处。
王夫人听了,默然半晌,方道:“你说得也是。既如此,便罢了。” 她挥挥手让探春退下,心中却似被投入一颗小石,涟漪更甚。连探春都觉出黛玉不同以往,可见并非她多心。只是这“不同”究竟为何,却如雾里看花,终隔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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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馆内,黛玉听闻探春在王夫人跟前的那番话,唇角微勾,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探春的敏锐,在她意料之中。这番“辩解”,看似维护,实则将她推到了一个更微妙的位置——一个让王夫人觉得“看不透”的位置。而这,正是黛玉想要的效果。让对方疑心,却又抓不到证据,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是一种保护。
“姑娘,三姑娘她……”紫鹃有些不解。
“三丫头是聪明人。”黛玉淡淡道,“她只是说出了她看到的‘事实’。至于太太如何想,那便是太太的事了。” 她不再多言,转而问起江南的消息。
紫鹃低声道:“小红传话进来,说中间人已寻妥,是西城一位寡居的绣娘,为人极稳妥,与府中任何人都无瓜葛。日后江南的信件、账目,皆由她经手转递。”
黛玉点头:“告诉她,一切依计而行,非必要,不再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