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这么早?”
躺河岸石凳上的人动了动,伏在她肚子上的狸花猫跳下地,前爪抵着人的脚,弓起后背用力伸了个懒腰,舔了舔前腿,悠哉悠哉地走入巷子里。
待狸花猫身影消失,宋云弋才过去坐下,石凳又是温热的,难得青石板上没有半根烟蒂。
陆黎打了个哈欠:“您怎么也这么早?”
昨夜小方被送回来后吐了一通,又哭了半宿,莫妈哄不住只好把宋云弋喊下来。陆黎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门开开合合。小楼重归寂静的不久后,窗外鸟鸣声起,她掀开被子,换了个地方躺。
“到点就醒了。”宋云弋伸手拿掉陆黎头发里的枯叶。
日光覆盖树梢,落叶在河面上打转,浅淡的木香与清凉的薄荷交缠。
几声低低的“昂呜”从身后传来,大狗站在门口冲两人摇尾巴,一楼的灯亮着,莫妈下来了。
宋云弋站起身,拂了拂裙子:“我去遛狗,你……”
“我去给莫妈打下手。”陆黎也站了起来,转着胳膊活动有些僵硬的肩膀。
“好。”宋云弋指挥大狗去叼小铲子。
厨房里,莫妈正往锅中倒水,看见陆黎进来,问:"行李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跟来时一样,就一个背包。
灶台上的烧水壶咕嘟咕嘟冒热气,陆黎拿过边上的几棵小葱,摘去黄叶子。
莫妈擦了擦手,手指在围裙边上攥紧又松开,缓缓开口:"小陆啊,虽然大家伙嘴上都没说,但你也知道,小方那孩子……"
老太太的声音在陆黎略带惊诧的眼神中渐渐低下去,她极少掺和年轻人的事情,人老了话太多容易讨嫌,但小方那个样子实在令人心疼。
陆黎倒不是觉得老太太话多了,只是惊诧于她的开明,这种少数群体的事情,一些年轻父母都未必能接受。不过陆黎没辩驳,现在的她确实心思不纯,笑着回应:"明白的,我待会儿就走了。"
厨房里一时间只剩下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声。
吃过早餐,陆黎摸出烟盒走到河畔的垃圾桶旁,咬着滤嘴迟迟没点火。
不远处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动静,鸭群跟下饺子似的一只只投入河里。陆黎拿下烟塞回烟盒,掏出小铁盒剥了颗糖塞进嘴里,看了看手表,转身返回店里。
住了二十来天的房间已经收拾干净,陆黎看了眼窗外的树梢,提起背包跨出房间,路过小方的门前停下,里头没有动静,估计人在睡着。
宋云弋从小院进来时,陆黎站吧台前,指着边上的小盒子说:“房卡放里面了。”
墙上的挂钟显示八点四十六,下趟车还有一个多小时,宋云弋问她:“现在去车站?”
陆黎点点头,手伸进裤兜里:"出去再转转,顺便买点路上吃的。"
“我送你,等我一下。"宋云弋没等人答应,径直转身上楼。
陆黎的指端抚摸了下小木盒,把手抽出来,卸下背包靠墙放着,进小院跟莫妈告别。
"小方还在睡。"陆黎低声说,"我不去吵醒她了,您帮我跟她说一声吧。"
老太太面露不舍,拉着她的手,嗫嚅着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拍了拍她的手,让有时间就过来玩,末了又塞过来几只熟鸡蛋。
陆黎叮嘱老太太保重身体,将鸡蛋悉数装进两只裤兜里。
莫妈跟着陆黎出到外面,宋云弋已经在等着,陆黎提起包,又跟老太太说了声“再见”,踏出「途」的门。
阿福在门口望着她们的背影,不停地打转。
两道影子在青石板上一长一短地向前,临近牌坊,急促的脚步声赶了上来。
顶着鸟窝头的小方气喘吁吁地跑到她们跟前,往陆黎怀里塞了只纸袋,声音嘶哑地说:“之前让你答应的事情作废。”
“行。你……”陆黎欲言又止,约定什么都没用,活人干不过死人,“有空多看看书。”
啥意思?内涵自己读书没她多?小方用肿得跟胡桃似的眼睛瞪了陆黎一眼,转脸倔强地盯着宋云弋:“我还会争取一次。”
人撂下话就跑了,生怕听到别的什么,那单薄的背影让陆黎生出了几分歉意。
宋云弋看着匆匆离开的背影,问:“你答应人什么了?”
跟小方的谈话屈指可数,陆黎稍加回想就锁定吃错药的那晚。
“不记得了。”她避开宋云弋怀疑的目光,回头看着平和的村庄,对着静静流淌的小河感叹,“离开这么漂亮的地方,还真有点舍不得。”
宋云弋笑了一声没追问,上车后又跟陆黎确认车次时间,确定她没别的安排,方向盘一转,车子驶入山路。
路两旁的风景和平日出市区途经的显然不同,不等乘客发问,宋云弋开口解释:“放心,不是要卖掉你,带你去看个更漂亮的地方。”
陆黎含着糖:“卖猪仔的钱,你三我七。”
宋云弋打开音响:“那卖给我?钱都归你。”
路况逐渐开阔,经过一排矮树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湛蓝的湖泊静卧群山环抱之间,湖面波光粼粼。陆黎降下车窗,风涌进来,水汽夹杂润喉糖的冰凉气息席卷车内。
车子停在湖区公园外的街边,米黄色外墙的平房错落有致,阳光透过藤蔓植物的间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云弋进了一家店,门边的木牌子刻着「二拾一」,陆黎顿时想到叶培安的「三七」。
“老板?你怎么回来了?”里间的男生听到动静掀开帘子出来,见到来人有些惊讶,她上星期交代说得离开个十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