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多亏了一直挂着他身上的那位无骨人。
人的忍耐力是有上限的。
于是邵源猛地一个转身然后猛地一个伸手然后猛地把无骨人推倒在座位上。
还很贴心地给无骨人掰了掰椅子。
“到了。”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梁贞。
梁贞靠在椅子上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笑了。
“严肃点儿!”邵源说。
梁贞把他拉下来。
邵源手扶着扶手,看着他。
后面还有人要过,他有些尴尬地站起来坐在旁边。
梁贞头顶抵着他太阳穴笑个不停。
“喂。”他转头,“你这样嘲笑男朋友的行为很不好。知道吗?”
“嗯。”梁贞笑着说。
“要改正。”邵源说。
“好。”梁贞正了正色,没一会儿又笑起来。
邵源真拿他没辙,俗话说打不过就加入,他也跟着笑了,“你这没脸没皮的个性什么时候能改改?”
“谁说我没脸没皮。”梁贞抓上他的手放自己腿上,“我脸皮帅着呢。”
邵源用力掐了把他的大腿。
剧院的灯突然全暗下去了。
接着又亮起来蓝色的灯,和舞台上灯光相配,氛围感十足。
台上的背景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幅山水画。
扬琴、高胡、锣、梆子,一齐响了起来。
响完这一段男主角该出场了。
邵源支着头,梁贞怎么揉怎么捏他的手他都没反应,此谓之曰麻木矣。
“瑞娴妹妹!”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邵源感觉手被很重地捏了下。
他转头,开个场至于这么激动吗。
这段没什么缓冲,刚喊完人就出来了,是男主,穿着蓝色长袍,带着顶书生帽还背着个行囊,妹妹妹妹地唤了几声,然后进了一段四不正。
梁贞终于想起来自己手里抓着什么了。
他呼了口气,重新用轻柔的力道覆盖上去,“刚才抓疼你了吗?”
“疼。”邵源说,“你知道自己多大劲儿吗?”
“略知一二。”梁贞把那只被掐红了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在这样的灯光下看不出来红印,但梁贞对自己的手劲儿之大略知一二。
邵源转头。
梁贞盯着台上,神色没什么异常。
几场下来能明显感觉到他话变少了。
情绪变低了。
“看戏,”梁贞贴着他耳朵,尽量小声地说,“别看我。”
“无聊吗?”邵源轻声问。
梁贞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想看了。”
幕布落了下来,很快又掀开了,这是最后一场,《拜月记·团圆》。
“把这场看完吧。”邵源说。
主要是现在走会挡到后面的人。
这么精彩的关头把人给挡住了那可是要杀千刀的。
整本戏三个小时出头,中场歇了十五分钟,邵源坐得屁股发麻。
人陆陆续续离场,梁贞还坐着。
“不想走吗?”邵源站起来,“还是想弥补一下刚才没亲上的遗憾?”
梁贞笑了笑,“也行。”
“起来吧。”邵源拉了拉他。
“我去趟厕所。”梁贞说。
“一起吧。”邵源说,“我也要去。”
这厕所修得太简陋了,墙上的瓷砖竟然都裂开了,看着像下一秒就有警车呜呜呜开过来在门口封上封条的那种闹人命厕所。
出来后,梁贞把他带到门口沙发那儿,“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嗯。”邵源看着他的背影。
“明天再去广州演一出……”周尚摘了头套,神清气爽,“就完了。”
没人理会。
他也不生气,哼着小曲儿卸妆。
油彩化开,把他整张脸衬得像鬼。
他看了一眼就转身去找水池。
路上差点儿让一个大包给绊倒,他突然直起腰来了,“谁把包放这儿!”
“不好意思尚哥。”他助理连忙从房间另一头跑过来,“刚才忙得踢脚的,顺手就搁这儿了。”
周尚很响亮地啧了一声,扬着脸走了。
很大度地没有和那小助理计较。
他伸长脖子去够水龙头的水,这让他不得不弯着腰,周尚这个人很少有弯腰的时候,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别人对他点头哈腰。
站起来后腰突突地疼,一动就咯嘣响。
所以说这种小破城市就是不好,环境不好,待遇不好,哪哪儿都不好,连累着他的腰也不好了。
“我们在车上等你啊。”助理说。
“哦。”他斜睨了那助理一眼,细细瘦瘦的,扛个包跟抗米袋似的吃力,嘴巴还碎,没点儿规矩。
不过一想到明天就能到广州那样的大城市去唱上一场,他头顶上就被抹了金光一样,整个人又神气起来,也不再在心里骂助理了。
他抽了张纸把脸擦干,把那银色的高仿劳力士圈手上,笑逐颜开,“眼见云安天低……”
“你我登程而去……”他边唱着边走了出去。
“风骤来雨骤至……”
他愣了愣。
靠在墙上的人看了他一眼。
嘴里咬着什么,嘎嘣嘎嘣响。
那声音像他的腰扭动时的叫声。
这个认识让他很不爽。
他看着那张脸。
没变多少,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梁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