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大把。
“可他确实唱得好。”于发旁边坐着的人说。
机会不是救灾粮。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不是留给可怜人的。
于发没说话,这话他没法反驳,“来了就好好吃。”
“而且匿哥最近也不怎么来剧社了。”那人又说,“前两天,我听说,有人在正兴茶馆楼上看见了三禾剧社的穆居易......”
“什么?”于发愣住了。
“这是我做事少谙练,还望夫人恕下官......”
于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像旁边最普通的票客一样盯着台上唱戏的人,那个人的扮相刻意做了些改变,可身段和声音都那么熟悉,他不可能认错,那就是李匿。
旁边的人拍起手来叫了两声好。
立刻就有人瞪着他看了。
“这儿是正兴,不是北京大剧院。”拍手的人回瞪瞪眼的人,“正兴茶馆里是能叫好的。”
瞪眼的人什么都没说。
于发也什么都没说。
私自接商演这事儿,不小。
有违行业道德规范。
李匿家里困难。
他知道。
剧社一天比一天不景气。
他也感受到了。
他把这出《凤还巢》看完了才走。
回到城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摸着那条混着蛙叫和蝉鸣的路走过去,当下能在北京里找到这么嘈杂的一条路在,怎么不算是一种幸运呢。
外面吵起来了,心里才能安静下来。
让他去理一理满头乱七八糟的思绪。
剧社是这条路唯一的光源,门还开着,邵源正要走,一转头看见于发站在门口。
于发余光看见邵源朝着门口走来。
“对不起。”邵源经过的时候,他小声说。
乐团的人下午回来了,天一黑又回去了,练功房里很空,只剩程春一个人,坐着靠墙那副茶几前面洗杯子。
说完那句对不起,邵源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径直走了,他有些郁闷,他不是讨厌邵源,更不是排斥这个来得有些晚的小师弟。
相反他还挺喜欢邵源的。
他就是替李匿惋惜。
可现在也没什么好惋惜的了。
“师父。”他把树桩形状的凳子拉过来垫到屁股下面。
“嗯。”程春看也没看他,“玩儿回来了。”
“……你是不是知道。”于发说。
“我知道什么?”程春问。
“李匿在正兴。”他说。
“我不知道。”于发看着程春倒茶,茶汤浅清干净,沁人心脾,于发脑子里清醒了不少,程春继续说,“你也不要知道。”
茶几上被水染湿的地方很快干了。
做到这份儿上,三禾已经很仁义了。
“李匿还不知道吧,”于发又说,“星云汇你把他换下去的事儿。”
“我从来没说过要让他上。”程春说。
于发愣了愣,“可是李匿说……”
程春看过来,“他说我让他上?”
“是啊。”于发笑了。
“我没说过。”程春说。
李匿使黑杵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看得出来这孩子个性变得厉害,学戏的人,不光是用身体学,更是用心学,心变了,戏就不可能唱得好。程春早就不在他身上寄希望了,又怎么可能让他去演星云汇?
于发给自己倒了杯白开,闻了一会儿程春那边飘过来的茶香,他才说:“那说回今天的事儿吧。对不起。今天我做得不妥。”
“要道歉找邵源。”程春说。
“找了。”于发说,“他没理我。”
“你完了。”程春说,“他可记仇。”
“那咋整。”于发问,“邵源不记仇吧,我感觉他挺随和的说。”
“你要像今天对邵源那样对我,我能仇视你一辈子。”程春说,“我最讨厌你这样儿的人。”
于发沉默了会儿。
程春用杯盖蹭着杯口,于发记得这是个什么品茶的动作,但他说不上来,如果在这儿的是邵源,没准就能想起来了。邵源和程春泡在一起的时间很长,学戏、学琴、学茶,邵源什么都学。
“回去吧。”程春说。
“……不抽我?”于发很意外。
“可以抽。”程春说着放下茶杯。
于发立刻站起来,“晚上喝茶容易失眠。”
然后就跑走了。
程春叹了口气。
喝不喝这茶都得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