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轻云扫视一圈熟悉的旧人们,上辈子的师兄师姐和仇敌居然在这都齐了。可自己现在手只有缚鸡之力。
聂衍安身边有几人欲要所动,一个侍从大步上前挥刀就斩出了一道剑气。
明松雪身体明里绷紧动了几下,嗤起尖牙,江轻云便扭头与它对视一眼,但并没有畏惧。
只是心想该来了吧。
这么大动静。
骤然,一股冷风在空中迅起!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像来自地底深渊般寒冽的疾风,目光不由望向上空,盯着它片刻就笼罩天地!
接着一道摧枯拉朽的剑气狠狠地划出一道长痕,在江轻云和对面人之间地面上,那余波引得片片桃花飞散半空。
众人站立不住,江轻云一个踉跄,他面前的几个侍丛甚至直直扑倒在地。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所有人都只能仰望天上。
刚才的剑气似乎还在一把剑上停留,冰雪似的剑锋修长凌厉,浑身寒气萦绕,白色的灵力缠绕在上面又似仙气飘逸。
天下无人识这剑。
——叩乾坤。
“仙盟!”一个青衣待从睁大眼看着,大声道。
既见此剑,自然也就知道来者何人了。
“保护少主!”
“快聚过来,少主有危险!”
聂衍安被待从簇拥在内,正颤巍巍抬头看去:空中有群白衣负剑的人,衣上绣着墨池白莲,正在迅速在开剑阵!
阵法包罗了方圆十里的地方,云鸟都插翅难飞。
难过仙盟要把他们困在这里?!
为什么…!
又凭什么……
他浑身发抖,全然不注意花瓣在脸上划出好几条口气,正在向外汩汩流血。
空中似乎也有条条隐形的线割着众人。
“吵什么?”
这声音太清冷了,像刚破冰带出的寒气,又像冰原上的浅雪。
很平淡的一句话,但让所有人通通噤声。
江轻云不免也抬起头,屏住呼吸,过了会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很陌生的,但从识海深处、意识尽头又有种亲近感。像刹那和永恒,像新雪没青松……奇异的,他认了出声音的主人。
便更觉得这好像只是一场幻梦。
……宋识绎,或者说宋言珏。
“宋…宋、识译?他怎么会……”
仙盟来就罢了,宋识译怎么会亲自来!吴初禾咬紧牙关,她说不出话来了。
那人雪白衣诀翻飞恍若浮云白霰,暗纹在日光下若影若现闪着流光溢彩,显得他晴光映雪、状若幽兰。
这般俊美傲然的男子放平时定会讨女子欢心,但他是宋言珏。
握剑的手白瓷一般,手上问乾坤雪刃凛凛,红轻云见他从漫天血雨桃花中走来,身上不染绯色,只余一双黑眸看着前方。
可偏偏眼底又如古井般没有波澜。
“宋识绎,你来干什么?”
吴初禾坚难咬字道,她在这些人中资厉最高,便率先开口了。
而其它人,无论是待从、殷无虞或者聂衍安都威压压得半跪下沉默着。
他们不敢,也没开口的资格。
而只有江轻云静静站着,反复看着宋言珏。
宋言珏闻言淡淡看了宋初禾一眼,那眼神仿若薄冰,看着晶莹剔透,实际锐利得寒气入骨,话刚说完吴初禾喉间瞬间涌起血腥味。
宋言珏还什么都没说,他身前一个仙盟弟子就先严肃道:“黄芸前辈涉及江都城一事,仙盟特来此调查。”
江都城?
那不是在广陵吗?黄芸一介宗门长老,怎么会和人间城池扯上关系?不会是……
江轻云的思考被一个怒气女声打断。
“有这么调查的吗?这叫什么调查?里面有人还开剑阵,你们是打算发现什么就杀了我们灭口吗?!”
吴初禾全然不管其它,脸上青筋暴起,怒吼着道。
“看情况。”
几个仙盟弟子迅速清开一条路,宋言珏一边走一边留下轻飘飘三个字。
看情况……看情况?!
“你这样视人命如草芥会遭天遣的!像你这样的、你这样的人,不,你…有什么资格管……”
说到一半吴初禾被下了噤术,发不出尾语。
宋言珏停下,对她,及旁边的属下默然道:“告诉聂云峥过几日来玄清殿见我,不然他的侄子性命不保。”
说完聂衍安瞪大了眼,但不看对方,双腿一软彻底跪下了,张着嘴同样一句话说不出来。
江轻云见没被注意到,站在旁边把明松雪兜进怀里,正看得津津有味。
——不愧是天榜第一、年少成名的仙盟盟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出场就引得众人惊惧不已。
而仙盟弟子效率极快,几下就破除了这阵法。
宋言珏又环视一圈,神情冷漠地像在看一场闹剧,却在江轻云身上顿了顿,转而淡淡问:“情况如何?”
回答他的弟子也快速撇了眼江轻云,面无表情回道:“回盟主,此阵已解开,只是个普通幻境,里面有黄芸前辈的部分修为和记忆,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嗯。”
天上青云翻涌遮天蔽日,乌压压一片。而山脚一片清静,仿佛没有生灵在此停留,只有满地绯红桃花。
万籁俱寂中,江轻云尚未来得起反应,宋言珏就已然站在他身前,他被强烈的压迫感压得喘不过气来,不由自主跪倒在地。
瞬间,问乾坤抵在他的颈侧。
“抬头。”
江轻云本来低着头只能看见素白衣脚,显得清冷又华贵。闻言他缓缓抬起头,又直直对上一双因过于黑沉而显出鬼谲一点红的眼晴。
对视了。
他立即便垂下眸,脖颈似乎有热流涌出,但己无暇顾及。
宋言珏样貌自然是生得极好的,但比起传闻中霁月光风的谪贵公子,此刻居高临下更有几份煞气。
江轻云不知是流血了还是剑刃和对方眼神过于冰冷,他头脑昏沉、意识模糊,所有感观似乎都放大了。
剑刃在后退。
耳边风声呼啸,怀中的白猫不安地微微动着。
而问乾坤的冰冷的剑尖好像又挑起了他的下巴,抬起他的头,他便听见对方清雅的声音徐徐而至: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