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们去尝试了那家楼上有灵媒的餐厅。那里的食物中规中矩，氛围亲切热闹，让Root想起了家乡毕夏普的小酒馆。Shaw倒是没有什么类似的记忆，因为她的童年大部分时间是在海外军事基地度过的，搬到父亲的故乡小镇没多久，就又搬到了大城市休斯敦。

“Doodle飞走了。”Root的手机发出了提示音，示意定位器发生位移，“大概回家去了。”

“也对，它跟主人没什么可聊的。”Shaw边吃烤鱼边说。

Root含笑看了看她，说：“我在想，明天见面的时候，我们要怎么做才能防止她们消除我们的记忆。”

“按我的理解，跟躲子弹差不多。要不我们……戴上防弹头盔？”

想到那个滑稽的样子，Root忍不住笑出声来。

Shaw打开通讯，呼叫Harold。

“嘿，Harold，John怎么样？有什么后遗症吗？”

“Mr. Reese已经醒了，吃了晚餐。不过他胃口不好，只喝了一碗汤。他仍然感到头疼。”Harold在耳机里说，“而且他关于今天的记忆很模糊，甚至记不清自己是否骑过马，是否开过枪，是否吃过午餐。我还没有向他叙述今天他经历的事，我想暂时先不说，因为我不知道他现在能否承受信息的轰炸。”

“你可真体贴。”

“不过，今天以前的事他还记得很清楚。我想他的大脑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挂了电话，Shaw说：“总之我们还是不要被咒语击中的好。”

“同时还要记得随时记录。还可以自己给自己录像。”

Shaw想象了一下自己在视频里讲述亲眼看到巫师施法。那场景真诡异。不过，她不得不承认Root说得很对。

Root指了指上方：“要不要去算命？”

Shaw眯了眯眼睛：“我可不信那玩意。”

“今天以前你不信，今天你还没动摇吗？”

“假设算命的真是巫师，算命算得太准，就会违反巫师的保密法，就需要消除麻鸡的记忆，那生意也就没法做了。所以算命的多半是个骗子。”

“不过，巫师也可以故意把一些事算得不那么准。”

“所以你甘愿花钱让她算些不太准的东西给你听？”

Root忍不住笑了。

尽管不打算相信，但她们吃完饭后还是出于好奇上了楼。楼上有两个指示牌，往左是酒吧，往右是算命的。左边的门背后有较为舒缓的音乐传出，右边则安静得像是没人。

右边的门上挂着一个木质牌子，牌子上照旧刻有一只斜伸出的手掌。手掌上方的空余处刻着Nita's。门把手上方有个黄铜门环。

“等一下。说不定这个Nita就是Amelia的外婆，见到我们根本不会想着做生意，而是立刻就会清除我们的记忆。所以我们必须有所防范。我们现在就该先把直到现在为止发生的事记录下来。”

Root说着，就靠在楼梯扶手上，快速往手机里输入文字。Shaw知道她的防范并不多余。

Shaw犹豫了一会儿，打开了自拍摄像头，对着自己的手机小声说：“今天上午的事Root已经记下来了，我就不重新讲了。反正就是，魔法真的存在！我们遇到了巫师！下午我和她又来了马场和小镇一趟，找到了Amelia外婆的家……”

她录了大约五分钟，自己感觉讲述得颠三倒四，正想着回家之后应该写个草稿照着念，Root已经做完了自己的记录，当先往算命的门口走去。

Shaw小声说：“我们真的确定要进去吗？”

“怎么？”Root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你害怕听到自己的命运吗？”

Shaw翻了个白眼。Root捏起门环，敲了敲门。

过了一小会儿，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穿着蓝紫色斑斓长袍的女人，乌黑的长发披散到腰间。她并不是Amelia的外婆，也不是她姨妈——根本就不像和她们同一民族的人。

这女人的脸总体而言圆而平，只有颧骨较高，样貌看起来像原住民，也可能具有少量白人血统，年龄在五十岁上下。

她手里拿着个复古的灯笼，照亮她们的脸。除暖黄的灯笼外，整个屋子都很暗，因此灯笼离近了有些刺眼。

“你好。”Shaw说，“请问你是Nita吗？”

“是的。”

“呃……你现在……在营业吧？”

“你们要占卜未来吗？我只做占卜未来，而不是和死者沟通。和死者沟通那一套完全是骗人的。我必须事先跟你说好。因为有些客人只想和死者沟通，我理解他们，但那不是真的。”

“好吧，我们占卜未来就好。”

Root忽然拉住她的胳膊：“Sameen，我右耳听不见了。”

“啊？”Shaw惊讶地看着她。Root掏出手机，发现手机黑屏了。Shaw也掏出手机，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电子设备在我这里无法工作。”Nita平静地说。

“你有电磁干扰器？”Shaw虽然这么说着，但心里明白干扰器也只是让手机没有信号，而不能关机，“可是，我朋友有个人造耳蜗，你知道吗？就是一个电子设备，通过手术植入头部的那种。人造耳蜗不能工作，她的右耳就听不见。”

Nita丝毫不为所动：“她还有左耳不是吗？”

Shaw皱了皱眉：“那，如果她还有个心脏起搏器呢？你也不肯关掉干扰器吗？”

Nita仍然不为所动：“如果不能接受这一点，请你们现在就离开吧。”

Root和Shaw对视了一眼。

“要不，我在门外等你？”Root说。

“别闹了。我本来就不信这套。”Shaw拉住Root的胳膊就往外走。

女人没有挽留，而是在她们身后说：“近期要小心保护头部。你们两个都是。”

两人同时回头看那女人。女人再没说话，把门在她们身后关上了。

她们刚下了半层楼梯，Shaw就问：“你右耳能听见了吗？”

“能听见了。”Root说着，又拿出手机。手机也恢复了正常。

“机器能不能查到她的信息？”

Root等了一下，摇了摇头：“查不到。这里没有摄像头，我们也没拍到那女人的脸，机器无法进行人脸识别，只能通过商业登记系统查这个地址。这里只注册为餐厅，有酒类经营执照，并没有登记什么灵媒。餐厅的主人叫Archilles Willowhawk。”

Root手机上显示着一张照片。照片中是个黑发浓眉的中年男人，也像是原住民，拥有厨师从业资格证和餐厅经营许可证。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跳出了一个提示窗口。她点开一看，吃了一惊：“定位器停下来了。Doodle的位置就在……”

她说着，朝餐厅入口的方向望去，却只能看到路灯昏黄的街道，看不清细节。如果哪里站着一只猫头鹰，她一时根本发现不了。

“你是说猫头鹰在这里？”Shaw也警觉起来。

“Doodle没有回家。”Root看着屏幕上的移动记录，“它只是到处飞了飞，大概在觅食，然后又回到了这里。准确地说，没有回外婆家，而是在餐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