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濯点点头,“我跟卜彦轮流驾马车,你同夕照先在里边歇息吧。”
叶拂青没有推辞,谢濯自然是要比她更熟悉夜路。
谢濯走了出去,换夕照进来。
她们互相靠着,一齐睡下。窝在马车中睡觉虽然一身酸痛,但叶拂青想到已经离开京城,心情便愉快不少。
次日,叶拂青醒得早,她掀开帘子,看向谢濯,他额前碎发挂着几滴露珠,眼下有若隐若现的乌青。而卜彦正靠在一边,打起了瞌睡。
“我来吧,你先睡会。”叶拂青声音柔了几分。
谢濯赶了一宿的路,脸色并不好,听见她的声音,哑声问:“公主也会驾马车?”一国公主金枝玉叶,理当不懂这些粗活。
叶拂青十分自豪地说:“这是自然,我早说了,就没有我不会的东西。”
谢濯见她眸光熠熠,也笑了笑,拽着半梦半醒的卜彦,进了车厢休息。
夕照坐在她身边,两人轮流着来。遥想她们会这些技能,还是因为叶拂青为了以后的出逃做打算。
之后的几天,便是白天由叶拂青和夕照驾马车,晚上由谢濯和卜彦。这么配合下来,倒是每个人精神都还不错,不至于面色蜡黄。
一行人赶了差不多几天的路,终于在黄昏时分到了临渭村。
“就是这里。”叶拂青指着巨石上的几个大字说。
临渭村靠近大江大河,是个远近闻名的小渔村,当年她选中这个地方,也是看中这一点。不仅方便传递消息,也方便再次转移。
一行人进了村再往里走数里,便见到一处简陋却干净的小巧宅院。叶拂青停了脚步,指了指,其意不言而喻。
几人都默不作声,谁也没有看谁,默契地看向远方。
落日余晖,云霞漫天,江面宛如流动的绸缎,波光粼粼,似是千万片碎金。
如今摄人心魄的美景之下,几人却都没有心情去欣赏。
恰如近乡情怯,谢濯此时,心中亦是生起无名的逃避之意,他站在原地,难得踌躇。
他面上虽然依旧镇静,但叶拂青偏偏能察觉到他的紧张,她顿了顿,握住他的手。
“之前不是还说叫我别怕么?”叶拂青挑了挑眉。
谢濯偏头看向她,扯了扯嘴角。
叶拂青斟酌一会儿,说:“若你实在纠结,不如我先去替你瞧瞧。”她之前本来也同谢良平打过交道。
谢濯沉吟,过了半晌才说:“嗯,劳烦公主替我走一趟。若我贸贸然进去,他或许是不会愿意我瞧见他如今的模样。”
叶拂青点点头,“我先去跟他聊聊。”
“我们在门外等着。”谢濯说:“你们在院子里聊,我可以听见你们说话的声音。”
叶拂青走近,敲了敲门,惴惴不安地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过来开门。
开门的正是谢良平,他头发花白,满是皱纹,但眼神清明,有了点精气神,比起当年好了不少。
“你是?”谢良平问。
叶拂青温温柔柔地笑起来,“谢大人可还记得当年翻进废院的那个小姑娘?”
见他一时记不起,叶拂青又学着儿时那调皮捣蛋的劲做了几个鬼脸。
谢良平慢半拍地哦了几声,甚是惊喜地上前一步,“贵人?您是当年那位贵人么?”
叶拂青笑着点点头。看来他如今的状态还算不错,还能记得清人。
“贵人您请进来。”谢良平连忙将门打开,迎她进去,喜上眉梢,又有几分感慨,“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贵人原先不过是个小姑娘,如今也出落得亭亭玉立。”
叶拂青走进,淡笑道:“您在这边生活得可还好?”
“好,都好,这还要多亏了贵人您。”
谢良平如今已至半百,面容虽看上去要比别人更苍老,但好在精神焕发、神智清晰,比在皇宫时要好得多,没有解药能恢复到这种程度已经算得上走运。
叶拂青默默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一方庭院。
这不过就是普通百姓的小宅子,于她而言虽然简陋,但看得出谢良平花了不少心思。墙边放着鱼竿鱼叉和收拾整齐的渔网。空地正中放着一张躺椅,蒲扇被随意地放在上边,他方才应当是恰好在院子里纳凉。
谢良平快步进屋,又搬了一张凳子出来,放在她面前,热情地招呼道:“贵人,您请坐。”
叶拂青坐下便开始盘算着该如何跟他提起谢濯,斟酌过后迂回道:“您最近精神似乎好了不少,现在可还有哪儿不舒服?”